五五分成的方案执行了不到一个月，新的矛盾又冒出来了。这次不是军队和地方争，是李诺自己内部先吵了起来。刘建国拿着一份统计报表冲进办公室，脸涨得通红。
“李工，上个月民生项目的零件，合格率比军工低了五个点！”
李诺接过报表，翻了翻。数据确实不好看，民生项目的合格率百分之八十七，军工百分之九十二。
“原因呢？”
“民生项目品种多、批量小，频繁换型，工人手生。军工项目品种少、批量大，换型少，工人熟练。”
“那怎么办？把民生停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刘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来。陈雪端着水杯走进来，看了一眼报表。
“李诺，民生项目的合格率低，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品种多、批量小，工人来不及熟练就换品种了。能不能把民生项目的品种合并？同类的放在一起做，减少换型次数？”
李诺想了想。“可以试试。你把同类零件列出来，我重新排计划。”
陈雪点头。刘建国出去后，陈雪看着李诺。“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有点。”
“因为军工和民生的事？”
“嗯。两边都要，两边都不能得罪。难。”
陈雪叹了口气。“你以前只管技术，现在还要管分配。能不累吗？”
“累也得管。”
下午，丁副部长打来电话，语气不太轻松。“李诺同志，部里有人反映，你们重民生、轻军工。说你们把好零件都给了民用，军用的凑合。”
李诺握着话筒，指节发白。“丁副部长，我们的分配是五五开。军工的合格率比民生还高五个点。这不叫轻军工。”
“我知道。但有人不信。你要拿出证据。”
“明天我把报表送过去。”
挂了电话，李诺坐在椅子上。孙虎叼着烟走进来。“李工，又有人告状？”
“嗯。”
“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周副局长那边的人。”
李诺没接话。
晚上，陈雪陪李诺整理报表。数据、图表、对比分析，厚厚一沓。
“李诺，你明天去部里，说话注意分寸。”
“我知道。老周教过。”
“那你打算怎么说？”
“用数据说话。”
第二天，部里会议室。丁副部长主持会议，周副局长坐在旁边。各大司局的人都在。李诺把报表发到每个人手里，站起来。
“这是上个月军工和民生项目的对比数据。军工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二，民生百分之八十七。军工的平均加工时间比民生短百分之十五。这是事实。”
周副局长翻着报表。“李诺同志，数据没问题。但数据不能说明一切。军工项目的重要性，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李诺看着他。“周副局长，我知道军工重要。但民生不重要吗？工人吃不上饭，谁来造零件？农民穿不暖衣，谁来种粮食？”
周副局长脸色一沉。“你这是偷换概念。”
“不是偷换概念。是事实。”
丁副部长敲了敲桌子。“别争了。李诺同志，你的数据，部里会研究。但你要注意，军工是底线。底线不能破。”
李诺沉默了一下。“丁副部长，我的底线是，民生也不能破。破了，工业基础就垮了。”
散会后，丁副部长把李诺留下。
“李诺同志，你今天的话，过了。”
“丁副部长，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要看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说民生不能破，好像部里不重视民生似的。这让领导怎么想？”
李诺攥紧拳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
李诺回到天津，天已经黑了。陈雪在站台上等他。
“怎么样？”
“被丁副部长批了。说我说话不分场合。”
陈雪叹了口气。“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老周那一套？”
“学不会。我这辈子，就这德性。”
陈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德性就德性吧。反正我习惯了。”
晚上，李诺站在制造单元前，蓝光一闪一闪。民生优先，是他一直坚持的。但这条路，越走越难。军工的呼声越来越高，民生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夹在中间，像被两堵墙挤压。
“老耿，”他轻声说，“我选了民生优先。你说，我选对了吗？”
蓝光闪了闪。窗外，厂房的灯还亮着。民生优先，不是不搞军工，是积蓄力量。力量够了，军工自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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