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出嘉峪关时，天还没亮透。
李诺站在驾驶室里，握着操纵杆。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灰黄色的地平线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张小虎蹲在角落里，怀里揣着怀表，盯着窗外发呆。孙虎坐在后面，叼着烟，眯着眼，烟灰老长一截，忘了弹。
“李工，到哪了？”张小虎问。
“刚过嘉峪关。前面是玉门。”
“玉门？产石油那个？”
“嗯。”
张小虎沉默了一下。“耿叔以前在玉门待过。他说那儿风大，能把人吹跑。”
李诺没说话。他想起老耿说过的话——“玉门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那是老耿为数不多提起的过去。现在，玉门快到了。
列车在玉门站停靠加水。站台上有个老头，穿着旧军装，蹲在柱子旁边抽烟。看见列车停下，他站起来，走到驾驶室下面，仰着头看。
“李诺同志？”老头喊。
李诺愣了。“您是……”
“我姓刘。老耿的战友。当年在朝鲜，一个坑里蹲过。”
李诺跳下车。老头握住他的手，手很糙，全是老茧。
“老耿的事，我听说了。他是个好兵。”
“您怎么知道我们路过？”
“孙虎打电话告诉我的。”
李诺回头看了孙虎一眼。孙虎叼着烟，没说话。
“刘叔，您有什么话要带给老耿吗？”
老头沉默了一下。“告诉他，当年欠我那瓶酒，不用还了。”
他转身走了。李诺站在站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张小虎从车上探出头。“李工，上车吧。水加满了。”
列车继续向西。
路过柳园的时候，站台上又有人等。是个中年妇女，提着一篮子鸡蛋，看见列车停下就往驾驶室跑。
“李诺同志，我是王德福的妹妹。我哥让我给您带的鸡蛋，路上吃。”
李诺接过篮子，沉甸甸的。“谢谢。”
“不谢。您保重。”
列车开走的时候，她还站在站台上挥手。
张小虎剥了个鸡蛋，塞进嘴里。“王师傅这人，真够意思。”
“不是够意思，是记情。”孙虎吐了口烟，“你帮过他，他就记着。”
第三天傍晚，列车驶入星星峡。这里已经是新疆地界了，再往前就是无人区。李诺把列车停在站台上，跳下去检查轮子。孙虎蹲在旁边，用手摸了摸轴承。
“李工，轴承有点热。得降温。”
“水够吗？”
“够。”
孙虎拎着水桶，往轴承上浇。水蒸气嘶嘶冒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张小虎从车上搬下三把椅子，摆在站台上。“李工，孙师傅，歇会儿吧。明天就到昆仑了。”
三个人坐在站台上，看着远处的晚霞。红彤彤的，像着了火。
“李工，你说，您父亲还活着吗？”张小虎问。
“活着。他给我发电报了。”
“那他怎么回来？”
“不知道。去了再说。”
孙虎叼着烟。“当年老耿说过，有些事，去了才知道。不去，永远不知道。”
李诺点点头。
天黑透了，列车继续开。驾驶室里只有仪表盘的光，幽幽的，照在李诺脸上。张小虎靠着窗户打盹，怀表贴在胸口，滴答滴答。孙虎在后面睡着了，鼾声均匀。
李诺握着操纵杆，看着前方。
夜里十一点，列车驶入一个荒废的小站。站台上的站牌歪歪扭扭，上面写着三个字——“镜儿泉”。
李诺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在父亲的日记里见过。父亲写道：“1948年冬，途经镜儿泉，遇暴风雪，被困三天。幸得当地牧民救助，方得脱险。”
“孙师傅，停一下。”
孙虎睁开眼。“咋了？”
“这是我父亲来过的地方。”
孙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站牌。“你父亲，是个能人。”
“是个倔人。”
“能人都倔。”
李诺跳下车，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装进口袋。
“李工，上车吧。风大。”
“嗯。”
列车重新启动。镜儿泉的站牌消失在夜色里。
第四天清晨，昆仑山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雪白的山峰，在晨光中闪着金光。李诺把操纵杆推到最大档，列车加速。
张小虎醒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李工，到了？”
“到了。”
孙虎站起来，走到驾驶室前面，眯着眼看那片雪山。“老耿，我们到了。你在天上看着。”
列车缓缓驶入一条废弃的窄轨铁路。铁轨锈迹斑斑，枕木腐烂，但还能走。李诺把速度降到最低，列车像一条蛇，蜿蜒着爬向山脚。
上午十点，列车停在一个山谷里。四面是山，中间一块平地，寸草不生。李诺跳下车，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土地发烫，像有地热。
“李工，这里就是节点？”张小虎问。
“应该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电报，又看了一遍。“昆仑节点异常，速来。”节点在哪？他站起来，四处张望。山谷尽头，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形状像一扇门。
“孙师傅，那块石头，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开过去。”
列车缓缓驶向那块岩石。离它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仪表盘上的灯全亮了。能量表狂跳，指针从百分之六十跳到百分之八十。护盾自动开启，蓝光笼罩着车身。
“李工，有反应了！”孙虎喊。
李诺盯着那块岩石。岩石表面出现了波纹，像水面被风吹皱。一个声音从岩石里传出来，苍老，疲惫，但很稳。
“诺诺，你来了。”
李诺眼眶一热。
“爸，我来了。”
《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爱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爱言情！
喜欢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请大家收藏：(m.2yq.org)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