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启动的第三天,陈雪就把自己关进了李诺的办公室。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制造单元的排期表、各大厂矿的联系名单、培训班的课表。李诺走之前签的字,墨迹还没干透。她一份一份翻,手指头都在发颤。
“陈姐,鞍钢来电话了。”刘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话筒,“问制造单元这个月的产能为什么降了百分之五。说好的零件没交够。”
“告诉他们,李工出差了,产能调整等他回来再说。”
“可他们说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
刘建国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陈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李诺走了才三天,她已经开始想他了。不是那种酸溜溜的想,是实实在在的想——他在的时候,这些事根本不用她操心。他一张嘴,各厂矿都服。她说话,人家听,但心里不一定服。
下午,丁副部长打来电话。语气不太轻松。
“陈雪同志,李诺同志出差的事,部里知道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左右。”
“那这段时间,制造单元的产能分配,谁负责?”
“我。”
丁副部长沉默了一下。“行。有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陈雪长出一口气。第一个坎,过了。
但第二个坎马上就来了。周副局长那边的人,果然动了。
计划司的一个处长打电话来,语气很冲。“陈雪同志,听说李诺同志出差了?制造单元的产能分配,现在谁说了算?”
“我。”
“你?你是搞技术的,懂分配吗?”
陈雪攥紧话筒。“李工走之前,方案都定好了。照方案执行就行。”
“方案是死的,需求是活的。万一有紧急情况,你处理得了吗?”
“处理得了。”
处长哼了一声,挂了。
陈雪放下话筒,手还在抖。
傍晚,刘建国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看。
“陈姐,西北那边问,制造单元能不能先给他们做一批零件?说是军工急用。”
“排期上个月就定了,不能插队。”
“可他们说……”
“说什么都没用。排期是李工定的,不能乱动。”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陈姐,李工不在,咱们是不是得灵活一点?”
“灵活?你灵活一次,人家就找你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排期就乱了。”
刘建国不说话了。
晚上,孙虎叼着烟走进办公室。看着满桌的文件,眯了眯眼。
“陈雪,你还没走?”
“没。还有很多事。”
“李工走之前,都安排好了。你照着做就行。”
“照着做?人家不认。”
“不认也得认。你是李工指定的人。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陈雪看着他,心里热了一下。“孙师傅,谢谢你。”
“谢啥。老耿说过,自己人,不谢。”
第二天一早,陈雪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刘建国、孙虎、马全有,还有几个技术骨干。
“从今天起,制造单元的排期严格执行。谁也不能插队。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没人说话。孙虎叼着烟,眯着眼。
“陈姐,那要是周副局长那边的人来了呢?”刘建国问。
“谁来都一样。”
会开了二十分钟,散了。陈雪回到办公室,把排期表贴在墙上。每一个项目、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清清楚楚。
下午,鞍钢的王德福亲自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陈雪同志,我们厂等着用零件,你们怎么减了百分之五?”
陈雪把排期表指给他看。“王师傅,不是减了百分之五,是上个月军工那边临时加了任务,挤占了你们的时间。这个月已经补上了。”
王德福凑过去看了半天,不说话了。
“王师傅,李工走之前,定下的规矩。他回来之前,不能乱改。”
王德福叹了口气。“行。听你的。”
他走了。陈雪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第一个大厂的厂长,稳住了。
但麻烦还没完。第二天,周副局长的人又来了。这次是个处长,姓韩,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都带刺。
“陈雪同志,你们制造单元的产能分配,是不是太僵化了?军工那边有紧急需求,你们也不同意?”
陈雪把排期表递给他。“韩处长,排期是李工定的。要改,等他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
“一个月?军工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制造单元只有一台,产能有限。”
韩处长脸色一沉。“你这是不负责任。”
陈雪看着他。“我负不负责任,不是您说了算。”
韩处长哼了一声,走了。
孙虎叼着烟走过来。“陈雪,你刚才把处长怼了?”
“怼了。”
“不怕他回去告状?”
“告就告。李工不在,我不能软。一软,谁都来踩一脚。”
孙虎吐了口烟。“你比李工还硬。”
“不是硬。是不能退。”
晚上,陈雪给李诺打了个电话。列车在戈壁滩上,信号断断续续。
“李诺,你到哪了?”
“刚过嘉峪关。”
“研究中心的事,你放心吧。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
陈雪握着话筒,想说的很多,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雪,你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陈雪坐在椅子上。窗外,厂房的灯还亮着。李诺走了五天,她撑住了。但还有二十多天,她得一直撑下去。
喜欢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请大家收藏:(m.2yq.org)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