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被带到大理寺,一路上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任凭两个差役架着,脚在雪地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曾泰站在廊下看着,脸色不太好。他和张文远一样是举人,一样来京参加春闱,一样住在城南。张文远杀了人,这辈子完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如燕端了一碗姜汤过来,他接过去,手有点抖。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张文远的供词。薄薄几页纸,字迹潦草,涂改了好几处。他看了两遍,放在一边。张文远说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吵架的时候气急了,掐了周文彬的脖子。没想到周文彬那么不经掐,一下就死了。可仵作的验尸报告上写着,死者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手指掐的,很浅。另一道是绳子勒的,很深。张文远只承认掐了,没有用绳子。那绳子是谁勒的?
“元芳,你再去贡院查查。号房里有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勒死人的那种。”
李元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还有,去查查张文远和周文彬的关系。他们不只是同乡,还有别的关系。张文远为什么那么恨周文彬?不只是因为几句骂人的话。一定有别的原因。”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曾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张文远和周文彬是同乡,又是同窗,一起从苏州来长安。他们应该关系很好,怎么会因为几句口角就杀人?”
狄仁杰睁开眼,看着他。“你说得对。不只是口角。一定有别的事。张文远没有说,也许是不敢说,也许是说不出口。”
“学生去查查他们在苏州的事。也许能找到线索。”曾泰放下茶碗,转身要走。
狄仁杰叫住他。“你不准备春闱了?还有几天就开考了。”
曾泰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老师,学生想查案。学生的书已经读得差不多了,考得上考不上,不在这一两天。”
狄仁杰看着他,这个学生,变了。以前他只想着中举、中进士、当官。现在他想着查案、替百姓伸冤。他长大了。
“去吧。小心点。”
曾泰走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在月光下枝丫交错。他等了很久,李元芳先回来了。
“大人,查到了。贡院的号房里,没有绳子。可地上有几根麻绳的碎屑,很短,像是被烧过的。也许凶手用绳子勒死人以后,把绳子烧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烧了?在哪儿烧的?”
“号房里有个小炭炉,是考生取暖用的。炉子里有灰烬,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灰烬还在吗?”
“在。末将带回来了。”李元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烬,还有几根没有烧尽的麻绳纤维。
狄仁杰接过布包,仔细看。麻绳很细,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不一样。不是普通的麻绳,是专门用来勒人的。凶手杀了人,把绳子烧了,毁灭证据。他以为天衣无缝,可灰烬还在。灰烬里有没烧尽的纤维,纤维里有凶手的皮屑。仵作可以验出来。
“元芳,你把这些灰烬拿去给仵作验验。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元芳又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些灰烬。张文远说他没有用绳子,只用手掐了。可死者脖子上有绳子的勒痕,说明有人用绳子勒了周文彬。那个人不是张文远,是另一个。他躲在暗处,等张文远走了以后,用绳子勒死了周文彬,然后把绳子烧了。他以为没人知道,可勒痕不会骗人。
夜里,曾泰回来了。他冻得脸通红,嘴里哈着白气。如燕给他端了一碗姜汤,他喝了,才缓过来。
“老师,查到了。周文彬在苏州的时候,跟一个叫陈秀英的女人好过。那个陈秀英是有夫之妇,丈夫是个木匠,叫陈大。周文彬勾引陈秀英,被陈大发现了。陈大打了他一顿,他报了官,陈大被抓了,关了半年。陈大出来以后,陈秀英跟周文彬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陈大疯了,到处找他们,说要杀了他们。”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陈大,木匠。会做绳子的那种木匠。他恨周文彬,恨得发疯。他跟着周文彬来了长安,找机会杀了他。他躲在贡院里,等张文远走了以后,用绳子勒死了周文彬。张文远替人背了黑锅。
“陈大现在在哪儿?”
曾泰摇头。“不知道。学生问了他的邻居,说他走了好几个月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狄仁杰站起身。“元芳,你带人在城里找陈大。他还在长安,也许还在贡院附近。”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快亮了,李元芳才回来。
“大人,找到了。陈大躲在贡院后面的一间废弃的屋子里,身上还带着一根绳子。他承认了,周文彬是他杀的。他用绳子勒死了周文彬,然后把绳子烧了。他恨周文彬,恨陈秀英。他要报仇。他杀了周文彬,还要杀陈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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