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月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们自己商量好的?”
“柴明亮安排的。”陈星灼说。周凛月没有再接话,像是已经在那个回答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火堆那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林颂靠着车斗的挡板坐着,那只鸡缩在他脚边,已经闭上了眼。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夜风从水潭那边吹过来,把火光压低了又松开。
陈星灼在副驾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调整座椅靠背。她侧过头朝后座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凛月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还能看出她没睡沉。陈星灼想了一下,轻声问了一句:“想不想好好洗漱一下?”
周凛月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她没有回答,目光在黑暗中向上抬了几度,落在陈星灼身上,像在等她解释那句话。
“我们可以把车开远一点,把‘煤球’放出来。”陈星灼说,“水够,洗完再开回来。”
周凛月没有立刻接话,脸上那层困意渐渐退了一些,眼睑抬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衡量那句提议的可行性。过了几秒,她说:“不用,我没关系。”她的语气和平时说话差不多,“这么点苦都吃不了的话,我当初就不该跟你一起出来。”
陈星灼说:“我是怕你不洗不舒服。”
周凛月没有反驳那句话,她侧过身,把靠垫往旁边推了推,像是给自己腾出了一点可以舒展的空间:“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上臭臭的才想让我去洗洗?”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认真询问,又像是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完全压住的调侃。
陈星灼愣了一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星灼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像是被那层问题堵住了话头。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把视线放回前方那团正在缓慢变矮的火堆上,像是在寻找一道通往答案的出口。周凛月没有等她自己回答,伸手轻轻一拉,把人拽近了,然后低头在她肩窝里咬了一口,力道不大,不像是真的在咬,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那层问题已经被覆盖了。陈星灼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只是被揪住的那层衣料周围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在火光边缘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即将褪去的印记。她闻得到她发间那层干燥的灰尘味,也闻得到她衣领下残留的那层烤火后的烟熏味。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陈星灼说,“等你哪天想洗了再说。”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凛月的手臂,动作不重,确定自己是真的被对象惩罚了,嘶…咬的不轻啊。
周凛月松开手,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回原来的位置,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点困意:“那就明天再说。快过来陪我睡觉!”
火堆那边的说话声也已经完全低了下去,已经被那层正在合拢的黑暗压住。篝火边缘的火光还在持续,但音量已经降到了最低,沿着水潭边沿形成一圈细长的亮痕,在起伏的液面上轻轻晃动。林颂靠在车斗边沿坐着,那只鸡在他脚边缩着,已经不动了。柴明亮坐在火堆另一边,把已经熄灭的炭灰往火堆中心拨拢,把它们压成一道细长的灰线,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向货车副驾的方向。
醒来的时候,天依然没有亮。但火堆已经被重新添过柴了,火苗比睡前更旺一些。林颂已经醒了,但还坐在车斗边沿,腿下垫着一块叠好的旧布料,那只鸡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剩下脚边地面上几点细小的碎屑。柴明亮和张东正在火堆边,声音不高,像是正在交换守夜时各自留意到的细微变化。陈星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凌晨五点。
她坐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回座椅靠背上,推开车门。那只鸡从车斗底下钻出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感觉像是在确认那层缝隙已经足够安全。林颂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像是正在确认她已经醒了:“陈姐,早。”
陈星灼说:“那鸡过了一整夜都没跑,看来是打算跟你了。”
“它不跑我就不撵。”林颂说,“以后跟着我,饿不着它。”
火堆那边,钱国栋正在往水壶里倒水,张东坐在火堆边沿,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正在往嘴里送。老曹站在水潭边,弯腰用手捧水洗了把脸,然后直起身,把脸上的水甩掉,转过身朝篝火的方向走了几步。陈星灼观察了一下火堆周围的水汽扩散方向,判断风正从水潭那边往这边吹,空气中的寒气已经比午夜时淡了一层。
陈星灼把地图从周凛月身边拿起来,在驾驶座上摊开,看了一会儿。地图上的线条虽然简单,但标注还算清楚,聚居点以北的路线延伸出去之后,还有几处未被标记的岔路和一片未命名的空地。她把地图折好,放回仪表台上方,然后侧过头对火堆那边说:“天亮就出发,还是往北再走一段,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痕迹。”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决定,“如果什么都没有,再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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