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横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听雪阁内部的令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听雪阁内部安排了这场刺杀。再联想到江珩对暗卫营记录的了解、对六公子暗卫底细的掌握——江横的目光缓缓转向三公子，眼底的寒光几乎要将人冻住。
“父亲！“江珩猛地站起来，面色惨白如纸，“儿子什么都不知道！这刺客是被人栽赃的！是大哥！是大哥设局害我！他早就盯着护卫堂的位置了，昨夜的事根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够了。“江横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铁砸在厅中，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三个儿子。江琮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江珩面色惨白额上冒汗，而江珏——那个最小的儿子垂着头站在角落里，苍白瘦弱，像被这场面吓得不敢出声了。
江横的目光在江珏身上停了一瞬。这个儿子——他从前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直到前两个月才从西院挪出来。昨夜刺客冲进了他的院子，他一个病弱的、连护卫都没几个的小儿子，差点就成了两个兄长博弈的牺牲品。江横心里没有什么心疼，更多的是恼火——有人在利用他的儿子来对付他的儿子，这是在踩他的脸。
“李长老，“江横开口，声音冷硬，“刺客继续审，审出幕后主使为止。护卫堂加派人手，这几日阁中戒严，不许任何人随意外出。“
“是，阁主。“李长老躬身应道。
江横转过头，目光落在三个儿子身上。他的视线在江珩脸上停了最久，最终开口：“江珩，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院子半步。江琮，昨夜擅自调动护卫，同样闭门思过半月。至于你——“他看向江珏，目光冷淡，“你那个暗卫护主不力，即使毒发情有可原，但规矩不能破。护主不利，送回暗卫营受罚，二十鞭，长记性。暗卫营不养废物，该有的教训一分不能少。“
江珏的指尖在袖中收紧了。二十鞭。他的阿暖昨夜才疼成那样，今天又要挨鞭子。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恳求：“父亲，她昨夜毒发之后才服下解药，身子还虚着，二十鞭——“
“所以呢？“江横打断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一个暗卫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住，难道要本座替她找个借口？你若觉得她好用，等她受完罚再领回去便是。不过——“他顿了顿，看向江珏的目光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打量，“你身边确实人太少了。一个暗卫、一个小厮，能顶什么用？回头我让人从护卫堂挑几个人给你补上，再拨两个得力的下人。免得下次再出了什么事，说无人可护你。“
江珏垂下眼，将袖中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二十鞭、护卫堂的人、新的下人——父亲安排给他的每一项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的阿暖被罚走了，他的院子要被塞进一堆陌生人。他在父亲面前什么都做不了，不能为一个暗卫顶撞掌权者，不能暴露任何真实的情绪。
“……谢父亲。“
江横挥了挥手，示意三人退下。江琮和江珩各自带着一脸阴沉离开了正厅，江珏走在最后，步伐缓慢，面色苍白如纸。他走出厅门的那一刻，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不能驱散他眼底那股深沉的冰冷。
二十鞭。送回暗卫营受罚。他的阿暖昨夜才疼成那样，如今又要被送到那地方去挨鞭子。三公子拿她做挡箭牌，把暗卫营也拖下了水，让父亲对暗卫营生出了疑心——这笔账，他记下了。江琮在一旁推波助澜、坐看热闹，这笔账他也记下了。还有父亲——那个对亲生儿子都能冷漠如刀的人，也将他的阿暖当作了一件可以随手打罚的物件。他走在回栖梧院的路上，脚步越来越快，月白的衣摆在秋风里翻飞。他不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了。他只想快些回去，快些见到她，快些告诉她——别怕，有他在，他一定会在她受完罚之后第一时间把她接回来。
等他回了院子，远远便看见他的阿暖站在西厢门口阴影处，像是在等他。她看见他快步走回来的样子，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走近。
江珏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晨光落在她身上，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衣，面巾覆着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可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她大约是看见了院中的痕迹，也猜到了些事情。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他想告诉她别怕，想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想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会把她接回来，想告诉她那些让他冰冷到骨子里的事——父亲的无情、兄长的算计、还有他此刻压抑在胸腔深处几乎要炸开的愤怒和杀意。可话涌到嘴边，千言万语翻搅着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阿暖，跟上。“
温暖微微一愣，随即敛目跟上了他的脚步。她不知道江珏要做什么，但暗卫的本能让她不问缘由地顺从。江珏带着她穿过院子，进了书房，然后将门在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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