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原本就不怎么暖和的屋子,瞬间变得像冰窖一样。暖榻上的锦被,也仿佛失去了暖意,变得冰凉刺骨。
高曦月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炭盆,看着推车里被搬走的炭火,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她原以为弘历就算生气,也只会骂她几句,最多再延长禁足的时间,可她没想到,弘历竟然会做得这么绝——直接减她的炭火,还克扣她的饮食。
这是冬天啊,腊月里的塞北寒风,能把人冻成冰碴子。没有足够的炭火,这屋子根本就待不了人,夜里更是冷得无法入睡。而且,克扣饮食,不许有荤腥,这对从小锦衣玉食的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主子,怎么办啊?”画春冻得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牙齿都在打颤,“这炭火减了一半,夜里根本就睡不好,您的身子本来就弱,要是冻出病来可怎么好?还有那饭菜,要是天天吃素食,您肯定受不了啊……”
高曦月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偏院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弘历惹恼了——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生气,而是真正的厌恶和失望。
以前不管她怎么闹,怎么刁难其他的格格,弘历虽然会生气,会训斥她,但从来不会这样对她。他会给她送暖炉,会赏她点心,会在她撒娇的时候心软。可这次,他不仅禁足她,还减她的炭火,克扣她的饮食,这说明,在弘历心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娇纵的侧福晋了,甚至,她已经成了一个让他厌烦的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金玉妍。
如果不是金玉妍多管闲事,去告诉弘历她刁难陈格格,她就不会被禁足;如果不是金玉妍会讨弘历欢心,弘历就不会忽略她,不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个贱婢身上;如果不是金玉妍要晋位,她也不会急着给娘家送信,不会触怒弘历,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恨意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高曦月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那藤蔓上长满了尖刺,每一根都扎进她的肉里,流出血来,疼得她几乎要发疯。她恨金玉妍的狐媚,恨金玉妍的虚伪,恨金玉妍的步步为营;她恨弘历的偏心,恨弘历的无情,恨弘历看不到她的好;更恨自己的无能——明明家世比金玉妍好,身份比金玉妍高,却偏偏斗不过那个贱婢,只能在这偏院里,受冻受饿,独自舔舐伤口。
夜里,偏院的屋子冷得像冰窖。高曦月裹着厚厚的被子,蜷缩在暖榻上,却还是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冻得她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被子里的棉花早就结了块,根本不保暖,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巾,冰冷地贴在脸上,让她更加难受。
“金玉妍……”她咬着牙,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只要我能出去,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尝尝我现在的滋味!我要让你被禁足,让你受冻受饿,让你被四爷厌弃,让你从云端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怨毒,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听了去——那是李公公派来的人,专门负责监听高曦月的动静。小太监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告诉了李公公,李公公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弘历。
弘历听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让她闹吧,等她闹够了,自然就安分了。”他手里拿着一本棋谱,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高曦月的恨意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心里清楚,高曦月这样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安分的。她就像一只被惹毛的猫,就算暂时被关在笼子里,也会不停地挠门,不停地嘶吼,直到有一天逃出去,然后疯狂地报复。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安分——他可以继续克扣她的炭火和饮食,可以延长她的禁足时间,可以让高家知道她的所作所为,让高家来约束她。他有的是耐心,陪她耗下去。
而此时的金玉妍,还不知道高曦月的所作所为。她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清晨去给富察福晋请安,请安回来就教澜翠认字——澜翠已经能认不少字了,甚至能写几句简单的话;上午会在院子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偶尔会摆弄一下院里的花草;下午则会去陈格格院里坐会儿,陪她聊聊家常,给她讲些安胎的注意事项,有时候还会给她绣个小肚兜,准备给即将出生的孩子。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高曦月在偏院里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高曦月那样的人,骄傲、任性、睚眦必报,是绝不会甘心待在偏院里受委屈的。她现在越是隐忍,将来爆发的时候就越是可怕。金玉妍知道,高曦月迟早会闹出点事来,而这件事,十有八九会牵扯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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