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市局技侦中心地下二层的灯光刚亮起，顾轩已经坐在指挥台前。他没换衣服，西装领带依旧整齐，只是袖口那串檀木珠被拇指磨得发烫。屏幕上还停着昨晚那份加密分区扫描进度条——12.7%，缓慢爬行，像在跟时间拔河。
他喝了口凉透的茶，翻开会议记录本，写下第一行字：“今日七点整，闭门会。”
七点零三分，陈岚推门进来，手里夹着平板，眉头拧成一股绳。她把设备放在桌上，屏幕朝内，手指在边缘划了一下，调出一条加密通讯日志。“第二批备份数据押运路线，凌晨四点十八分遭拦截。”她说得极稳，声音压在喉咙里，“对方用的是我们内部频段的编码信号，三分钟内切断押运车GPS，绕开应急响应系统，直接逼停在西环隧道B出口。”
顾轩没抬头，笔尖顿了顿。
“路线图是昨夜十一点半才定的，”陈岚继续说，“知情范围：你、我、押运调度员老赵、技侦组长孙涛。四个人。”
顾轩合上本子，抬眼看着她：“他们抢走了什么？”
“什么都没抢。”陈岚摇头，“车没破，货没丢，人没伤。但他们提前五分钟等在那里，连押运队长换班的时间都算准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把计划送出去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顾轩站起来，走到墙边作战板前。上面贴着昨晚行动的全流程节点图：02:14 接入镜像端口，02:21 数据截取完成，03:09 控制关键人员陈志明，04:35 首批物资入库……每一步都标了执行人和时间节点。
他的目光落在“B区七号仓东侧围墙有新踩踏痕迹”这一条上。这是周临川在凌晨三点十一分口头汇报时提的，当时只有他在场，没写进正式报告。
“老周知道这个细节。”他说。
“他也只跟你说了。”陈岚盯着他，“其他人都是事后才知道。”
顾轩没接话，转身倒了杯水，一口没喝，就搁在桌角。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夜所有通话录音。周临川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迟疑，没有多余提问，指令传达干净利落。可就是太干净了——像排练过一样。
但他记得城南案那天，火光冲天，包工头的小舅子拎着汽油瓶扑过来，是周临川一把把他拉开，自己后背烧掉一层皮。八年了，从基层片警到刑侦支队，他们一起查过三十多起大案，从来没红过脸。
可现在，这张网裂了一道缝。
“要不要暂时隔离他？”陈岚问。
“不能动。”顾轩摇头，语气很轻，却像钉子砸进地里，“老周跟我八年，城南案他替我挡过一刀。没有铁证，谁都不能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攥紧了左手腕上的檀木珠，一颗颗捏过去，指节泛白。
陈岚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她知道顾轩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能这么说，说明心里已经有杆秤，只是还没称出结果。
“我会让技侦组复查通讯日志，看有没有异常外联。”她说完起身，“另外，第一批缴获设备的破解进度，我再去催。”
“去吧。”顾轩点头，“注意别走明线，所有操作留痕。”
门关上后，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打开私人终端，输入一串加密指令：“启动‘静水’协议，一级监听，目标编号ZLC-07。”
屏幕跳转，弹出一个空白监控面板。他知道这不会立刻出结果，但必须布下去。只要周临川手机联网、车辆定位上传、办公电脑登录系统，任何动作都会同步记录两份——一份走正常流程，一份进这个隐秘通道。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信任这东西，一旦开始怀疑，就像纸被撕了个角，轻轻一扯就能全烂。
可他不能公开查。要是错了，伤的是兄弟；要是对了，打草惊蛇，后面什么都别想动。
所以只能暗着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调出行动日志，在“风险评估”栏写下：“内部信息泄露可能性：高。泄密源推测为执行层核心成员。建议启动双轨信息流机制，后续指令仅口头传达，关键节点设验证口令。”
写完，他点了保存。
然后拨通技术副手电话：“从现在起，周支队长的所有通讯记录做双线备份，行车轨迹每小时抓取一次，但不要触动他的手机权限。我只要你看到，别让他感觉到。”
对方沉默两秒：“明白。”
电话挂断，顾轩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踩稳。一个错判，可能就会让整个局崩盘。
八点二十六分，周临川走进刑侦支队办公楼二楼办公室。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左手虎口那道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桌上摆着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糖，是他老习惯。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夜行动的归档材料。文件夹命名为“562行动·蝴蝶受挫”，里面是现场照片、审讯笔录、物证清单。他一条条核对，确认无误后打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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