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顾轩推开档案馆后门时,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的檀木珠轻轻相撞。他没回头,径直走向停在三百米外的黑色轿车,车钥匙在掌心划出一道浅痕。上车后第一件事不是点火,而是把副驾储物格里的旧手机拿出来,确认无未读信息。他知道,现在每一条消息都可能是陷阱。
二十分钟后,他在城西一栋老旧写字楼后侧停下。电梯锈迹斑斑,楼层按钮只亮到七楼。他按了六楼,等门缓缓合拢才按下七楼。这是老城区常见的“夹层楼”,白天是社区服务中心,晚上没人管。他沿着消防通道走上天台,在铁门锁链上绕了三圈细钢丝——这是暗号,表示“安全进入”。
天台上搭着个临时遮雨棚,底下摆了张折叠桌和三把塑料椅。陈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用银匙搅动一次性纸杯里的速溶咖啡。她没穿制服,一身深灰风衣裹得严实,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楼下街道。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了顾轩一眼,点头,没说话。
“江枫呢?”顾轩坐下,把防水袋放在桌上。
“刚发来信号,五分钟内到。”陈岚放下杯子,“你确定要在这儿谈?”
“人越少的地方越安全。”顾轩拉开拉链,取出伪造审计报告、资金流向图、媒体预约记录三份材料,依次摊开,“昨晚我们拿到的东西,足够说明这不是普通举报,而是一次系统性构陷。”
陈岚翻了一页报告,眉头微皱。“格式标准,用印齐全,连审批编号都对得上。但……”她指尖停在签名处,“这个笔迹,不像现任审计中心主任写的。”
“根本就不是审计中心发起的。”顾轩抽出银行回单复印件,“你看这笔五十万专项资金,转给‘宏达建材’的理由是代购水泥黄沙,可实际采购清单里根本没有这家公司。更巧的是,它注册地址是个空壳厂房,法人代表三个月前失踪。”
“有人在造假流程。”陈岚声音压低,“而且能调用财政系统权限,还能拿到内部公文模板。”
“不止。”顾轩点了点媒体预约记录,“财经博主那边反馈,三天前有人支付定金,要求明早八点准时发布‘某官员经济问题’系列文章。节奏掐得太准——发布会刚结束,舆论还没降温,立刻安排反转新闻。”
陈岚沉默了几秒,抬头:“你想怎么应对?”
“不辟谣。”顾轩说,“让他们发。”
陈岚一愣。
“他们想用舆论压我,那就让这股风刮起来。”顾轩眼神冷下来,“只要风起了,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会动起来。媒体要稿源,中间人要交差,幕后主使要坐实罪名。他们会一步步把假证据变成‘真事实’,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盯住他们怎么操作。”
“你打算将计就计?”陈岚语气变了,多了几分审视。
“不是计,是局。”顾轩纠正,“他们设局害我,我就借他们的局,反布一个更大的网。关键在于——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掌握全流程节点。”
这时,楼梯传来轻微响动。两人同时闭嘴。几秒后,江枫掀开帘子进来,脸色泛白,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楼下有辆巡逻车来回走了两趟。”他低声说,“不是公安系统的。”
顾轩递过材料:“你看看这个。”
江枫快速浏览一遍,呼吸明显重了。“这份备忘录……我在秘书处见过类似文件流转路径。标题写的是‘专项复核建议’,但实际上没走立案程序,也没报监察备案。”
“谁批的?”顾轩问。
“不知道。”江枫摇头,“只写了‘按惯例报阎字头审批’。这种说法很模糊,可能是高层默许,也可能是有人借势造势。”
“不管是谁,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陈岚接过话,“如果明天早上真有文章爆出来,省厅纪检组不可能装看不见。到时候哪怕没有正式立案,也会启动初步核查程序。”
“那就让他们查。”顾轩说,“但我们得提前埋好伏笔。”
“什么意思?”江枫问。
“我们不否认调查存在。”顾轩手指轻敲桌面,“反而要制造一种‘官方已介入’的氛围,让幕后之人误以为计划顺利推进,从而放松警惕,继续暴露更多动作。”
陈岚眯起眼:“你是想——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
“对。”顾轩点头,“陈局,你在省厅能接触到审计系统的文件流转监控吗?一旦这份伪造报告正式生成并上传系统,请立即截留,并做电子留痕备案。”
陈岚思索片刻:“可以,但我不能直接干预流程。最多做到‘异常标记+自动归档’。”
“够了。”顾轩说,“只要留下痕迹,将来就能证明它是违规操作。”
“那我呢?”江枫问。
“你是笔杆子,最懂怎么放风。”顾轩看着他,“明天上午的政务通气会,你会列席吧?”
“应该会。”
“找个机会,提一句‘近期有群众反映个别项目资金使用问题,相关部门正在核实’。不用说得太具体,但要让媒体觉得,政府已经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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