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顾轩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三条推送接连弹出,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某青年干部被曝挪用灾后重建资金,金额或超千万》
《知情人士录音曝光:项目审批存在严重违规操作》
《神秘账本流出,牵出政商黑链背后人物浮出水面》
他没点开,也没翻评论区。手指在锁屏键上按了两下,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窗外天光已经透进来,照在他桌角那杯冷掉的茶水上,水面浮着一层皱巴巴的茶叶梗。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楼下大院门口,已经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来回踱步,脖子上挂着媒体证,时不时抬头往这栋楼扫一眼。一辆本地电视台的采访车刚停稳,工作人员正忙着架设设备。
顾轩退后半步,从西装内袋掏出檀木珠串,拇指轻轻摩挲着最中间那颗磨得发亮的老珠子。这是妻子留下的东西,七年了,他每天戴着,不是为了念旧,而是提醒自己——什么时候都不能乱了阵脚。
他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自动跳转到本地政务网首页,头条位置空着,但右侧滚动新闻栏里,“干部涉腐”四个字反复闪现。他切换到社交媒体平台,搜关键词“灾后重建”,排在前几条的全是匿名爆料帖,配图是几张模糊的文件扫描件,审批栏赫然签着他的名字,用的还是去年第三季度的项目编号。
这不是巧合。是冲着他来的。
他关掉网页,点开内部邮件系统。收件箱安静得反常。往常这个时间,至少有七八封工作简报、会议通知、部门请示堆在那里。今天只有一封,来自办公厅的群发消息:“今日上午九时召开重点项目调度会,请相关负责人准时参加。” 落款人是值班秘书,连个具体议题都没写。
顾轩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三秒,嘴角扯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信号——上面有人还没定调,风向未明,谁都不想先站队。现在他成了那个“待查人员”,哪怕没被正式通报,也已经被无形地摘了出去。
他拔掉网线,打开备用笔记本,输入密码进入离线文档。屏幕上跳出“斩影计划”的草稿,三项预备动作清清楚楚。A项:锁定“老茶室”日常进出人员名单;B项:备份含“阎”字审批的历史文件;C项:预埋反向爆料渠道。
他盯着文档看了一分钟,然后新建一条加密通话记录,拨出一个无显示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
“按原计划。”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暂停A项,B、C项延迟48小时。”
对方没问为什么,只“嗯”了一声。
“别动。”他说完就挂了。
合上电脑,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桌上的相框上。那是三年前单位团建拍的合影,他站在后排角落,周临川在他左边,林若晴在前排回头笑了一下。如今照片里的人,有的已经不在岗位上了,有的换了地方说话,还有的,可能正在看他的笑话。
他没动那张相框,只是伸手把它扶正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匿名号码发来一段音频链接,标题写着:“听听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没点播放,直接删了。
七点十七分,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小李探头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顾科,这是刚印出来的舆情汇总,宣传部那边整理的,让我给您送一份。”他说话有点磕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顾轩的脸。
顾轩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整页都是截图,微博、公众号、短视频平台的内容拼在一起,攻击点高度一致:虚报工程量、套取专项资金、与承包商利益输送。有几张所谓的“内部会议纪要”照片,格式像模像样,连公章阴影都做得很真。
“还有别的吗?”他问。
“呃……还有些论坛帖子,转发不多,但内容更狠。”小李低头,“说您……拿孤儿院改造的钱去炒房。”
顾轩抬眼看了他一下。
小李立刻摆手:“我不信!我跟了您这么久,您是什么人我清楚!”
“我知道。”顾轩合上文件夹,“你去忙吧。”
门关上后,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密码,拉开抽屉,把那份舆情汇总塞进最底层,压在一叠旧报表下面。他没锁柜门,就这么开着,站了几秒,才转身回来。
八点零五分,大楼电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走廊里压低的交谈。他听出是财务处的老王和基建科的小赵,两人站在他门口附近,声音断断续续。
“……真的假的?我看证据挺全啊。”
“谁知道呢,这种事一旦传出来,就算最后澄清了,名声也臭了。”
“他平时看着挺稳一人,没想到……”
话没说完,听见里面动静,两人立刻散了。
顾轩没出声。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SIM卡换进手机,开机后登录一个私人邮箱。收件箱空着。他点开已发送,找到三天前发出的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是“天气预报”。那是他和周临川约定的暗号通道,只要收到回复,就意味着对方安全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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