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思索与准备，天刚亮透，顾轩便来到了潮味茶馆后间门口，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肩上搭了件深灰西装。他没急着进去，而是靠在门框边，低头看了眼手表——两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约定的时间就到。
街对面的早餐摊还在支着锅，油条炸得焦脆，香味飘了半条街。几个环卫工蹲在路边吃粉，塑料凳子吱呀作响。一辆快递三轮车突突地拐进巷口，差点蹭到停在墙角的共享单车。城市醒了，但节奏还没完全跑起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安全。人多眼杂，反而没人注意你说了什么。
他推门进去。茶馆后间不大，四张木桌，墙上挂着老式挂历，写着“2024年6月”。角落里烧着铁壶，水已经快开，咕嘟咕嘟冒着泡。陈岚坐在靠窗那桌，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夹，银边眼镜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光。她穿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袖扣是枚小小的金属星徽。
林若晴来得早，已经在另一张桌铺开了笔记本电脑，插着U盘在拷数据。她今天没背记者包，换了个帆布袋，手腕上的表带有点松，说话时习惯性抬手捋了下鬓角，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异样。桌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豆浆，旁边压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截图。
顾轩走过去，在中间空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人都齐了。”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屋里两人听见。
陈岚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他：“消息确认了？”
“周临川传回来的。”顾轩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宏远建设，三条资金线，最终汇到恒信财管。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搭台子，准备唱大戏。”
林若晴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家公司我查过，法人是个退休老师，名下六家企业，一季度突然增资八百万，来源全是拆借过桥。标准的壳公司玩法。”
“而且它出现在产业园二期审批链上。”陈岚接过话，“财政局外围审计、城投子公司、联达咨询——这三个节点都跟它有间接关联。只要其中一个卡流程，整个项目就得停摆。”
顾轩点头：“对手要的不是拖慢进度，是要让我主动退场。他们知道我们盯上了旧改资金，所以先下手为强，搞系统性围剿。”
屋里安静了几秒。铁壶终于开了，哨音尖锐地响了一下，林若晴起身去关火。
“那咱们怎么办？”她倒了杯热水，坐回原位，“等他们出招？”
“不能等。”顾轩说，“等就是死路。他们不怕拖，我们怕。舆论一旦被带偏，再想扳回来就得花十倍力气。”
陈岚盯着他：“你想先动手？”
“不是我想，是必须动。”顾轩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以为我们在防，其实我们在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们刚搭好台子，还没开始唱，这时候打乱节奏，最容易让他们自乱阵脚。”
林若晴眼睛亮了：“你是说，抢在他们前面出手？”
“对。”顾轩看着她，“你那边能马上做一篇深度预告吗？不点名，但把恒信财管的资金路径挖出来，重点突出‘八百万拆借过桥’和‘退休教师控股六家公司’这两个点。别下结论，只放线索。”
林若晴飞快敲了几行字：“标题我都想好了——《旧改背后：一家神秘公司的八百万过桥之谜》。今晚就能发预告，明天上午跟进完整报道。”
“节奏控制好。”顾轩提醒，“别一次性炸完，留点悬念。我们要的是持续施压，不是一锤定音。”
“明白。”她点头，“先吊胃口，再放猛料，让媒体自己追着跑。”
陈岚这时开口：“我在省厅可以走一趟合规审查流程。以‘重大民生项目风险排查’名义，向财政局和城投发函，要求暂停所有关联企业的资质审核备案。不公开，不留痕，但他们内部一定会收到风声。”
顾轩看向她：“这招狠。”
“本来就是他们的规则。”陈岚嘴角微扬，“我只是借用一下。他们用流程卡我们，我就用流程反制他们。等他们反应过来，账还没理清楚，风声早就传出去了。”
顾轩笑了下，没说话，只是拇指轻轻摩挲了下袖口的檀木珠。
他知道这步棋的风险。陈岚这一手，等于直接踩进对方的地盘。虽然名义上是例行检查，可只要对方稍微敏感一点，立刻就能嗅出不对劲。但她敢做，说明她也看清了局势——不动手，才是最大的危险。
“那就这么定。”他收起桌上的纸，折好塞回包里，“陈岚负责官方渠道施压，暂不公开动作；林若晴负责舆论引导，今晚放出第一波信息；我来协调后续资源，准备应对可能的反扑。”
林若晴问：“要不要联系其他媒体一起推？”
“暂时不用。”顾轩摇头，“现在越低调越好。我们三人知道就够了。信息圈缩得越小，越不容易漏风。等他们乱了，再拉人进来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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