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钟离?拍了拍她的背,手却抖着——刚才顶针裂开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她回头找顶针,顶针还在地上,裂开的缝里卡着点泥和碎饼渣,像含着泪似的。她捡起来,用手指摸了摸裂缝,眼泪掉在黄铜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就被风吹干了,只留下个淡淡的印子。
亓官黻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顶针:“我认识个修铜器的,在西头老街,姓赵,手艺好。他能把裂缝焊上,再打磨打磨,兴许看不出来。去年我收了个旧铜炉,裂得比这还厉害,他修完跟新的似的。”他说话时声音低低的,怕吓着钟离?。
钟离?摇了摇头,把顶针攥在手心——黄铜的凉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不用了……老顾留的东西,裂了就裂了。就像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修得再像新的,也不是原来那个了。”她记得老顾送她顶针那天,顶针上有个小坑是歪的,他当时还愧疚地说“下次给你换个好的”,她却说“就喜欢这个歪坑的,别人的没有”。现在裂了缝,倒像是把那个歪坑的故事续上了,只是续得疼。
段干?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是块格子手帕,叠得整整齐齐的。帮钟离?把顶针上的泥擦掉:“钟婶,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先站出来,我们直接上前,他们说不定会更嚣张。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他顿了顿,又说,“那些人看着就不是正规拆迁的,估计是想骗你们搬走,好占点便宜——说不定是看中了这条巷的位置,想低价收了房子再转卖。我已经把他们的样子拍下来了,回头发给派出所的朋友,让他们留意着。他们要是再敢来,直接抓起来。”
“应该的。”钟离?把顶针揣进兜里,按了按——生怕它再掉了。“你们怎么来了?亓官你不是说下午去东头收废品吗?东头离这儿远着呢。”
“我来收废品,路过。”亓官黻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品站,“刚才在巷口听见吵,就过来看看。段干老师来给我送份文件,是关于之前化工厂的——上次我捡的那些废料,他帮我查了,确实是违规排放的,厂家那边同意赔偿了。”他说起赔偿时,脸上没什么笑,反倒有点沉,“赔了三万块,段干老师说可以分给那些被废料影响的住户,我正琢磨着怎么分呢。”
正说着,巷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的,越来越近。是修车铺的老周,他戴着顶蓝布帽,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半张脸。车后座绑着个工具箱,箱子上还沾着点机油——是刚给人修完三轮车蹭的。他骑车骑得急,到了巷口还差点撞到墙,赶紧捏闸,车链子“哗啦”响了声。
“刚才听说有人闹事?”老周停下车,支起脚架,摘下帽檐擦了擦汗——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没伤着吧?我在街口修自行车,听卖菜的王婆说巷里吵得凶,说有人掀摊子,赶紧骑回来看看。你说这叫什么事!”
“没事了。”钟离?说,“是假拆迁的,被亓官和段干老师赶跑了。你别担心,你的褂子没被碰着,我刚才特意往里屋收了。”
老周皱了皱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对了钟婶,我儿子的褂子……明天能赶出来不?后天他就要试衣裳了,说是要带着媳妇回趟老家,让亲戚看看。”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急,就是孩子他妈催得紧,说‘新姑爷得穿新衣裳’。”
“快好了,就差缝袖口了,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钟离?拍了拍胸脯,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要在褂子内衬绣个‘周’字,我昨晚绣好了,用的金线,不显眼但结实。我还在‘周’字旁边绣了朵小兰花,跟领口的配着,你媳妇肯定喜欢。”
老周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开了朵花:“不急不急,你慢慢缝,别累着。对了,我给你带了样东西。”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个铁盒子,盒子上沾着点铁锈,边角还磕瘪了一块。递给钟离?,“上次修你家缝纫机,卸底座的时候,发现底下卡了这个,当时忙着给人修三轮车——就是巷尾张大爷那辆,刹车坏了,着急用。就忘了给你。刚才骑车回来想起这事,赶紧给你带来了。”
钟离?接过铁盒子,沉甸甸的。盒子是老式的饼干盒,上面印着红牡丹,花瓣都磨白了,锁着个小铜锁,锁上还挂着根细铁链——铁链都锈成褐色了。她愣了愣:“这不是我的啊。我家没这盒子。我家的饼干盒早就用来装纽扣了,在里屋柜子上放着呢。”
“就在缝纫机底座的缝里卡着,用布裹着的。”老周说,“我猜着,说不定是老顾叔留下的。他以前总爱往缝纫机底下塞东西——前年我修机子时,还掏出过他藏的半包烟呢,烟都潮得抽不了了,他还宝贝似的收着。”
钟离?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她找了根细铁丝,是刚才修座钟时剩下的,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铜锁——锁早就锈了,没捅几下,“咔哒”一声就开了。锁芯里掉出点铁锈渣,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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