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铺着块红布,布是她年轻时织的,上面还绣着对鸳鸯——是她结婚前绣的,本想做个枕套,后来没做成,就收起来了。只是鸳鸯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红布也泛着黄,却还软乎乎的。布上放着个小布包,蓝布的,针脚是老顾的手艺——歪歪扭扭的,他总说自己手笨,缝不好,可每次她缝衣裳累了,他都抢着帮她穿针,说“我给你当帮手”。还有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边都磨毛了。
钟离?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钱,崭新的,用橡皮筋捆着,每张都是五十的,边角都挺括括的,不像放过很久的样子。她数了数,一张,两张……整整一百张,正好五千块。她的手突然抖起来,钱差点掉在地上——老顾生前总说没钱,每次她让他买件新衣裳,他都说“旧的还能穿”,怎么会有五千块?
纸条上是老顾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墨水还洇了几块——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上面写着:“老伴,我攒了点钱,想给你买台新缝纫机。你总说那台老的踩着费劲,膝盖疼,我知道。这钱是我偷偷攒的,工地上老板多给的奖金,没敢告诉你,怕你让我留着看病。你总催我去查胸口疼的事,我没敢去,怕查出啥不好的,花冤枉钱。等我发了下个月工资,再攒点,就够买台电动的了。到时候你缝衣裳就省劲了,不用再熬夜踩踏板。别嫌少,我会接着攒的。老顾。”
钟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纸条上,把“老顾”两个字晕得模糊。老顾生前在工地上打零工,每天早出晚归,手上磨得全是茧子,冬天冻得裂口子,他就用胶布缠上接着干。有次她半夜醒了,看见他在灯下用针挑手上的刺,疼得龇牙也不吭声。她总说他傻,不知道歇着,他总笑说“得给你攒钱啊,让你过得好点”。他走的前一年,总说胸口疼,她拉着他去医院,他却死活不去,说“小毛病,歇两天就好”,现在想来,他是怕花钱,怕把攒的钱花在看病上,怕买不成新缝纫机给她。
“老顾……你个傻子……”她哽咽着,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这五千块,是他攥着裂开的手、忍着胸口的疼,一点点攒下来的。他总说等攒够了买新缝纫机,可直到他走,她都没等来那台新的。他走的那天,手里还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有话没说完——是不是想说这钱藏在哪了?是不是怕她找不到?
亓官黻和段干?对视一眼,没说话。小雅递过来张纸巾,轻轻拍了拍钟离?的背:“钟婶,顾叔他……心里一直想着你呢。他肯定知道你会找到这钱的。”
老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没点燃,夹在指间:“老顾叔对你是真上心。我记得他总说,等攒够钱,就给你换台电动的,省劲。有次他在我那修车,还盯着人家送修的电动缝纫机看了半天,问东问西的,说‘我家老伴要是有这个,就不用天天揉膝盖了’。当时我还笑他‘一台机子好几千,你得攒到猴年马月’,没想到……他还真攒下来了。”
钟离?把钱和纸条放回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老顾还温热的手。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墙根的艾草还在飘着苦香,缝纫机的机油味混在里面,突然就不那么刺鼻了——好像老顾就在身边,正笑着看她,说“老伴,你看,钱够了”。她想起老顾总说“等买了新机子,你就不用蹲在地上捡线头了,机子有自动剪线的”,当时她还笑他“懂挺多”,他说“我跟修机子的师傅打听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呜哇——呜哇——”,越来越近。钟离?抬头一看,心猛地一沉——刚才那三个黑夹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胖警察,肚子把警服撑得鼓鼓的,腰带都快系不上了,正指着她这边喊:“就是她!阻碍拆迁!还动手打人!”
胖警察身后的寸头得意地笑了,冲钟离?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狠劲像淬了毒。他刚才跑了之后,没敢真走,躲在巷口的拐角看,见段干?和亓官黻没走,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胖警察是他远房表哥,在附近派出所当片儿警,平时收了他不少好处,过年还拿了他两条烟,说好了“有事罩着”。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寸头跑过去,拉着胖警察的胳膊往钟离?这边指,脸上堆着笑,跟刚才的嚣张样判若两人。“就是这老太太,刚才我们来通知拆迁,她不仅不配合,还推我!把我胳膊都推红了!还有那两个男的,也跟着起哄,说我们的手续是假的,他们就是故意捣乱,想趁机讹钱!”他说着还撸起袖子,胳膊上哪有红印,倒是有块旧疤。
胖警察板着脸走过来,瞥了眼地上的煎饼摊,又看了看钟离?怀里的铁盒子,皱着眉问:“怎么回事?人家拆迁队正常工作,你凭什么阻碍?还抱着个盒子藏什么呢?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说话时带着股官腔,眼睛瞟来瞟去,没看钟离?的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烟火里的褶皱请大家收藏:(m.2yq.org)烟火里的褶皱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