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东北和华北之间来回跑的女人，身上背着少佐的军衔，跟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两边都有关系。这样的人跑到天津来，肯定不是来开嘛大饭庄的。她来天津，绝对是在谋划什么，要是在替谁铺路。
“袁文会抱上川岛芳子的大腿之后，”许家爵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酸味，“连茂川秀和也不放在眼里了。川岛芳子给他介绍了日本宪兵队的特务队长莳苗曹长，那家伙是个狠角色，在天津待了七八年，专门搞反间谍的，手底下有一批中国便衣。袁文会现在天天和莳苗曹长称兄道弟，前几天他还带着那个莳苗曹长来找我，让我跟着他干！”
许家爵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激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那个莳苗曹长说了，他知道茂川秀和给我的分成不过是两成，我要是跟着他干，他可以给我三成。而且等皇军稳定了局势之后，可以把整个华北的烟土生意都交给我来做。”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踏马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说的这些话一听就他妈是画大饼。不过我也没跟他翻脸，含糊了几句就散了。后来我把这件事跟茂川秀和说了，茂川秀和气的跳着脚的骂娘！”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可骂娘也没用啊。人家宪兵队的手里有枪有炮，茂川秀和的手下都是一帮子日本浪人，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真要是和宪兵队动起手来，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啊。哎，我这个禁烟总会的会长，估计也干不长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把肚子里最不愿意说的话也倒了出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桌面上搓了几下，又收回去。
王汉彰坐在主位上，看着垂头丧气的许家爵，没有马上接话。他又点了一支烟，这次抽得比刚才慢一些，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升腾，被头顶的吊扇搅散了。
他在许家爵刚才说的话里，看到了一个缝隙。袁文会有了川岛芳子撑腰，跟茂川秀和抢地盘，茂川秀和正在失势，许家爵跟着茂川秀和混，心里越来越没底，又不敢轻易换靠山。
烟土生意的暴利，让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肥肉。茂川秀和在青木机关干了二十年，凭借布局早，占据了除了租界之外的天津所有烟土生意。现在，军方的宪兵队也盯上了这块肥肉，想要借着袁文会的手，独占天津卫的烟土生意。
这说明日本人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特务机关和宪兵队之间有矛盾，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之间也有矛盾，每个人都想多占一份、多咬一口。
如果能够利用日本人内部争夺烟土生意的这道缝隙，或许能从其中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茂川秀和现在处于下风，他最需要的是能够帮他稳住局面的人。
如果许家爵能在茂川秀和面前表现出更大的价值能在宪兵队的压力下帮他守住烟土地盘的价值，茂川秀和就会更加依赖许家爵。而许家爵一旦成为茂川秀和不可或缺的人，他能接触到的情报就会更多，更深。
想到这，王汉彰猛地一拍桌子。巴掌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壶盖弹了一下，杯碟也磕碰着响了一声。
刚才还低着头的许家爵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两只手扶住桌子边沿，眼睛瞪大了一圈，不明所以地看着王汉彰。
王汉彰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压低了半寸，死死地钉在许家爵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了：“二子，你想就这么一辈子甘居人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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