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竟为了这么一个狐媚子,连永和宫大火都置之不顾了吗?!”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她怎会不知永和宫那场大火的底细。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走水。是皇后宜修暗中布下的死局,为的便是除掉腹中怀有龙裔、日渐得宠的昌嫔乌雅碧檀。皇后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既除了眼中钉,又不留半分把柄,做得天衣无缝。她身为皇后一党,皇后暗中交代过,此事只需冷眼旁观,不必多嘴,更不必插手。她本该安分守己,静待局势落定,日后也好跟着皇后分一杯羹。
可道理她都懂,心却控制不住地疯癫。一想到叶澜依此刻正依偎在帝王身侧,软语温存,笑语嫣然,一想到皇上被那驯兽女迷得神魂颠倒,连后宫失火、嫔妃遇险都抛在脑后,一想到自己却在这空荡荡、冷清清的储秀宫里,独对孤灯,空守寂寞……那股妒火便如深山老林里疯长的毒藤,一瞬间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狠狠勒紧,啃噬、拉扯、绞杀,叫她痛得喘不过气,恨得目眦欲裂。
凭什么?凭什么叶澜依一入宫便独得盛宠,无家世、无背景、无子无女,仅凭一张冷艳的脸、一身野性,就能把皇上的目光尽数夺去?凭什么她瓜尔佳文鸳规规矩矩依附皇后,小心翼翼讨好皇上,熬了一年又一年,却连一夜恩宠都求而不得?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响。文鸳忽然从软榻上跌跌撞撞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她脚步虚浮,神色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踉跄着扑到菱花镜前。铜镜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清晰地映出她整张面容。她死死盯住镜中人,呼吸一滞,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镜里的人,肌肤依旧白皙,眉眼依旧精致,可那眼角之下,不知何时,已悄悄爬上了几道细碎清晰的纹路。不笑时尚且勉强遮掩,微微一挑眉,一动情绪,那几道细纹便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像几道浅浅的刻痕,刻在她最在乎的容颜上。那是老去的痕迹,是失宠的预兆,是深宫女人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她才二十出头,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竟已生出了老态。文鸳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自己的眼角。指腹触到那几道浅浅纹路的刹那,一股刺骨的恐惧猛地攫住她,攥得她心脏发紧,浑身发冷,止不住地战栗。她怕,怕得浑身发抖。怕就这般一日日老去,一日日失宠,一日日被皇上遗忘在这储秀宫里。怕将来某一天,她也像宫里那些默默无闻的低位嫔妃一般,守着一院空寂,熬着一年又一年的清冷,无宠、无子女、无依靠,最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死去,连一卷像样的席子都配不上。怕自己的一生,就这般困在紫禁城的四方天里,从娇艳明媚,熬到人老珠黄,从满怀期待,熬到心如死灰,落得个老死宫中、无人问津的下场。
这深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最薄情的,就是帝王心。最残忍的,就是岁月。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闯入她脑海——华贵妃,年世兰。
凭什么?!凭什么年世兰已然三十四五的年纪,又历经高龄产子,九死一生生下七阿哥弘晟,如今依旧明艳照人,风姿不减当年,瞧着竟同二八芳华的少女一般动人?凭什么她年世兰当年落得那般绝境——兄长年羹尧被赐死,家族倾覆,满门抄家贬黜,她从高高在上的华贵妃,一夕之间贬为年答应,任人践踏、任人磋磨,甄嬛与端妃只需动动手指头,便能将她碾得粉身碎骨?
可如今呢?她不仅东山再起,复位封贵妃,稳居四妃之位,圣宠不衰,还顺利诞下七阿哥弘晟,母凭子贵,地位稳如泰山。长兄年希尧非但没有受年羹尧牵连,反而凭借一身才干,在朝中步步高升,官至武英殿大学士,深得皇上倚重。幼妹年世芍又嫁入三阿哥弘时府中,做了正经侧福晋,在阿哥所里也有一席之地。年家,非但没有消亡,反而蒸蒸日上,声势日隆,隐隐有重回当年鼎盛之势。
再看她瓜尔佳文鸳。家世平庸,母族不显。阿玛在朝中碌碌无为,多年不曾升迁,不过是混个安稳官职;兄长昏聩好色,胸无大志,整日流连烟花柳巷,在外惹是生非,还要家里替他收拾烂摊子,根本不堪大用。府中更是一团乱麻。额娘久病卧床,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府里中馈大权,渐渐落入出身低微、却最会讨好奉承的顾小娘手中。连她那个庶出的姐姐瓜尔佳文鹂,都因嫁入兆佳府,得了兆佳老太太的庇护,夫婿听话孝顺,在府中呼风唤雨,日子过得风光体面,人人艳羡。
上有风光无限的华贵妃,下有横空出世的宁贵人,旁有家里一团糟的母族,后有日渐衰老的容颜……她瓜尔佳文鸳,算什么?空有一个祺贵人的名分。宠爱一日淡过一日。家世不能为她撑腰。容颜一日老过一日。封妃,遥遥无期。生子,渺茫无望。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她就像一叶浮萍,无根无基,随风飘荡,随时都有可能被浪头打翻,沉入水底,永世不得翻身。
不甘心。她死也不甘心。凭什么别人有的,她没有?凭什么别人能东山再起,她只能一步步沉沦?凭什么年世兰能失而复得,叶澜依能一步登天,而她瓜尔佳文鸳,就只能在这储秀宫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去、失宠、被遗忘?
文鸳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仿佛只有这份痛,才能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妒火与恐惧。眼中那点脆弱、那点惶恐、那点无助,转瞬被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算计吞没。她缓缓抬起眼,菱花镜里,映出一双阴鸷狠戾的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阴毒、决绝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憨,只有深宫女人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景泰。”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阴冷如毒蛇吐信,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景泰本就吓得魂不附体,听见这一声唤,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奴……奴婢在!主子吩咐,奴婢……奴婢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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