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内,烛火明明灭灭,将殿中陈设映得影影绰绰。铜鹤香炉里燃着上好的百合香,烟气袅袅,本是安神静气的滋味,落在瓜尔佳文鸳心上,却只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烦躁与空落。殿外更漏声声,一滴一滴,敲得人心头发紧,仿佛连时光都在这深宫里被拉得漫长又煎熬。
她早已卸了白日里繁复的宫装,除去钗环珠翠,只着一身鹅黄色软缎寝衣。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霏缎,触手温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动人。可这份动人,在夜深人静的孤灯下,却多了几分凄凉。一头青丝松松挽了半髻,余下的如墨瀑般散落在肩头、后背,黑得纯粹,黑得寂静。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正是新婚燕尔、娇憨明媚的时候,原也该是后宫里正当盛宠的光景。可灯下细细一看,便知那层光鲜之下,早已藏不住疲惫。昔日刚入宫时那张饱满莹润、带着少女娇憨的脸颊,不知何时已微微削陷,两颊少了几分圆润,多了几分尖削。眼底常年悬着一丝散不去的倦色,即便敷了再厚的珍珠粉,抹了再艳的胭脂,也掩不住那股被深宫磋磨出来的憔悴。再不复刚入宫时那般,一抬眼便是满宫春色,一笑便叫皇上挪不开眼的娇俏明艳。
她本已歪在铺着赤金蟠龙锦垫的软榻上,歪着身子,一手支着腮,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子是皇上早年赏的,质地温润,水头极好,是她藏在妆匣深处、轻易不肯拿出来摆弄的念想。她在等,等养心殿的消息,等绿头牌被翻过的喜讯,等一句“皇上翻了祺贵人的牌子”。
入宫这些年,她早已摸透了这宫里的规矩——恩宠便是命,容颜便是本钱,家世便是底气。三者缺一,在这红墙里便寸步难行。她瓜尔佳文鸳,空有一个祺贵人的名分,仗着当初皇后一手提拔,在后宫里横冲直撞了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得很。
可今夜,她等来的不是恩宠,不是宽慰,而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冷得她从发顶一直寒到心底。
贴身侍女景泰跪在青砖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字句都咬不连贯:“回……回主子的话……养心殿里头刚传出来的信儿……皇上……皇上今夜翻了宁贵人的绿头牌。”
空气一瞬间凝固。香炉里的烟似乎都停了一瞬,更漏声也变得格外刺耳。文鸳指尖一顿,那支转了半宿的羊脂玉簪“啪”地一声,生生断在榻上。一截滚落到锦被间,一截坠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骤然崩断的心弦。
她整个人僵在软榻上,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前一刻还带着几分慵懒倦怠的眉眼,这一刻骤然绷紧,连唇角的弧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死死攥紧了榻上的锦被,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连骨节都微微凸起。锦被上精致的绣线被她攥得扭曲变形,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她生生扯裂。
“你再说一遍。”五个字,从她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尖利、发颤,又带着一股濒临失控的狰狞。往日里那点被皇上宠出来的娇蛮,那点在皇后面前装出来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被妒火灼烧得扭曲的怨毒。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明暗交错间,竟有几分叫人不敢直视的狠戾。
景泰吓得浑身筛糠一般发抖,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细若蚊蚋:“奴才……奴才不敢欺瞒主子……内务府几位公公都亲眼看见了,皇上确实翻了宁贵人叶澜依的牌子……如今……如今人已经接去养心殿了。”
“叶澜依……”文鸳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尾音微微发颤,随即被一股刺骨的冷意压下去。“那个驯兽女出身的下贱东西!”她猛地拔高声音,字字冷毒,句句带刺,仿佛要将这三个字生生嚼碎、咽下去,再吐出来,化作伤人的利刃。“不过是马场里一个粗鄙驯兽的,满身的野性,半点规矩教养也无,凭她也配独占圣宠?凭她也配夜夜陪在皇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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