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四年六月十七,晴。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子里空空的。昨夜几乎没睡,闭上眼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方孝孺的骂声,丘福的眼神,朱棣说的那句“剑还你了”。
婉儿轻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公子,什么时辰了?”
“还早。”我说,“你再睡会儿。”
她没有应,呼吸又均匀了。
我轻轻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边。
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西苑的梅树静静地立着,枝头还是光秃秃的。
今天是登基大典。
新皇帝要即位了。
我站了很久。
直到李诚敲门进来。
“国公爷,该更衣了。”
我点点头。
朝服是新做的,绛红袍服,玉带金冠,比建文朝那件还要华丽。李诚帮我一件件穿上,系好玉带,理平袍角。
他退后两步,看着我。
“国公爷,您穿这身,真精神。”
我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三十三岁,鬓边有白发,眼窝有些深,可穿着这身新朝服,倒真像个功臣的样子。
我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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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修好了。
短短三天,那些烧毁的梁柱被换掉,焦黑的墙壁被粉刷一新,金砖重新铺过,殿顶的藻井也描了金。站在殿外,完全看不出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
我站在朝班的最前面。
武臣第一。
左边是丘福,右边是朱能,都是跟着朱棣打了三年仗的嫡系。他们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我的背上,像两根刺。
殿内站满了人。
有燕军将领,有降附的建文旧臣,有六部九卿,有科道言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可那肃穆底下,是什么样的心思,谁也不知道。
时辰到了。
鼓乐齐鸣。
朱棣从后殿走出来,一步一步登上御座。
他穿着明黄龙袍,戴着十二旒冠冕,面容肃穆,目光威严。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我认识了三十一年。
八岁时,他抱我于膝上,教我“围师必阙”。
十三岁时,他带我北巡居庸关,指着关外说“藩王守国门”。
二十三岁时,他在凤阳阅兵台上拍着我的肩说“景隆已堪大用”。
三十一岁时,他在白沟河战场上举着鞭子,望着我鸣金收兵。
三天前,他在金川门下握着我的手说“景隆弟,辛苦了”。
如今他坐在御座上,望着殿中群臣。
那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只是一瞬。
可我看清了。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四哥”的温度。
那是皇帝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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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朕承天命,入继大统。凡靖难功臣,宜加封赏……”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一个个官职封下去。
丘福,封淇国公。
朱能,封成国公。
姚广孝,封太子少师。
然后是——
“曹国公李景隆,识天命之有归,启金川以迎驾,功在社稷。加封太子太师,增岁禄千石,赐丹书铁券……”
我跪下去。
“臣……谢主隆恩。”
双手接过那道圣旨,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铁券。
铁券上刻着金字:
“卿恕九死,子孙三死。”
我捧着它,望着那些字。
九死。
九次死罪可免。
多好的恩典。
可我知道。
皇帝想杀人的时候,铁券没有用。
太祖皇帝给多少功臣发过铁券?蓝玉有,冯胜有,傅友德有。
他们都死了。
铁券救不了他们。
我轻轻把铁券收好,叩首起身。
退回原位。
朱棣望着我,微微颔首。
那目光里,有赞赏,有满意。
可就是没有从前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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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完毕,大宴群臣。
宴席设在谨身殿,几十桌酒席排开,山珍海错,美酒佳肴。朱棣坐在上首,群臣按品级落座。
我还是坐首位。
左边丘福,右边朱能,对面是姚广孝。
酒过三巡,丘福端着酒盏过来。
“曹国公,”他笑着,笑容和三天前一模一样,“末将敬您一杯。”
我站起身,端起酒盏。
“丘国公客气。”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
“曹国公深谋远虑,早知天命啊。”
我看着他。
那双眼里有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刀。
我没有接话。
只是笑了笑,一饮而尽。
他也饮尽,转身走了。
朱能接着来。
“曹国公,”他举着盏,“末将也敬您一杯。”
我饮了。
他又说:
“金川门一开,省了多少事。曹国公真是……聪明人。”
聪明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骂我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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