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元年正月初一,南京城大雪。
我站在曹国公府的西苑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心里却比这雪还冷。
新年的爆竹声从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不像往年那般热闹。城中百姓还在惊惶中没缓过劲来,谁有心思过年?
婉儿站在我身侧,披着那件月白的斗篷,手里捧着手炉。
“公子,”她轻声道,“回屋吧,雪大了。”
我点点头。
转身走回书房。
书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案上摆着几封贺帖——丘福的、朱能的、姚广孝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新贵。每封贺帖都写得客气,可那客气底下,是什么滋味,我尝得出来。
我随手翻了翻,放在一边。
李诚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国公爷,用些粥吧。今儿个初一,厨房做的八宝粥,甜着呢。”
我接过碗,慢慢喝着。
粥很甜,甜得发腻。
我喝了两口,放下碗。
“忠叔,”我说,“门外那些人,还守着吗?”
李诚的脸色变了变。
“守着。”他压低声音,“十二个,分三班,日夜不断。说是‘护卫’,可……”
他没有说完。
我点点头。
“知道了。”
锦衣卫。
打着“护卫”的名号,把我这曹国公府围得铁桶一般。
从永乐元年的第一天起,我就不是功臣了。
我是被监视的对象。
--
正月十五,上元节。
宫里设宴,我这个太子太师自然要出席。
宴席设在奉天殿,张灯结彩,歌舞升平。朱棣坐在上首,满面春风,举杯与群臣共饮。
我坐在武臣首位,面前摆着各色珍馐,可一口都吃不下。
因为有人在看我。
不是一两个人。
是很多人。
左边那桌,几个降附的建文旧臣,低着头,可偶尔抬眼看过来,那目光里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他们恨我——叛徒,卖主求荣的小人,害得他们沦为阶下囚的罪魁祸首。
右边那桌,丘福、朱能等靖难新贵,举杯谈笑,可那笑声时不时飘过来,带着刺。他们也恨我——寸功未立,却居首功;没流过一滴血,却坐在他们上头。
中间那桌,几个文官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可他们的目光也时不时飘过来,像一根根刺。
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朱棣偶尔看我一眼,那目光也复杂得很。
我举起酒盏,慢慢饮着。
酒很辣。
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可烧不到心里。
心里的那点凉,怎么都烧不热。
--
正月二十,朱棣召我入宫。
乾清宫西暖阁,他坐在案边,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
“景隆,”他开门见山,“建文旧臣的案子,你来主持审讯。”
我愣住了。
“陛下,臣……”
“你熟悉他们。”他打断我,“当年你在朝中多年,谁忠谁奸,谁可恕谁当诛,你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
“朕信得过你。”
我跪下去。
“臣……遵旨。”
可我心里明白。
他不是信得过我。
他是在试我。
试我站在哪一边。
试我敢不敢下手。
试我会不会徇私。
审讯从第二天开始。
齐泰、黄子澄已经被处死了,剩下的是他们的族人、门生、故吏,还有那些在建文朝做过官的人。
我坐在大堂上,看着那些人被押上来。
有的老态龙钟,有的正值壮年,有的还是少年。他们望着我的眼神,有恐惧,有愤怒,有鄙夷,有哀求。
我一个个问过去。
能放的,我尽量放。
罪轻的,我从宽发落。
可有些人,我放不了。
比如方孝孺。
方孝孺的案子,是朱棣亲自定的。
十族。
八百七十三口。
我拿到那份名单时,手都在抖。
八百七十三人。
有他的学生,有他的朋友,有他的门生,有他的族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嗷嗷待哺的婴儿。
朱棣要我签字。
要我以“主审官”的名义,确认这份名单。
我握着笔,悬在纸上。
很久。
笔尖在颤抖。
可最后,我还是签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签,也改变不了什么。
会换另一个人签。
会连我也一起治罪。
我签了。
那一夜,我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闭着眼,眼前全是那些名字。
方孝孺临刑前骂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叛臣贼子!负先帝托付!”
他骂得对。
我负了先帝。
我负了建文。
我负了天下人。
婉儿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公子,”她轻声说,“您没有动手。”
我睁开眼,看着她。
“我没有动手。”我说,“可我签了字。”
她沉默。
“公子,”她终于说,“您尽力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天幕直播:大明皇室的88种死法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幕直播:大明皇室的88种死法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