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二月十九,南京城落了今春最后一场雪。
说是雪,其实不过是细碎的冰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落在地上便化了。西苑的梅树还在开着,稀稀落落的几朵,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我站在廊下,望着那些梅花。
去年这时候,婉儿还能陪我赏梅。今年……
我转过身,走回房中。
婉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病了三个月了,先是咳,然后是烧,烧退了又开始咳。太医来看过几次,开了方子,可总不见好。
“公子。”她睁开眼,轻声唤我。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婉儿,我在这儿。”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可眼底有了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公子,”她说,“今儿个朝上,有什么事吗?”
我顿了顿。
“没什么大事。”
她轻轻摇头。
“公子骗我。”
我沉默。
她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
“公子,您瞒不过婉儿的。”
我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洞察。
“周王上疏了。”我终于说。
她的手轻轻一颤。
“弹劾您?”
我点头。
“他说我在建文时……辱他。”
婉儿闭上眼。
很久。
“公子,”她睁开眼,“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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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朱橚,太祖第五子,朱棣的同母弟。
建文元年,是我奉旨去开封抓的他。
那时我率兵围了周王府,把他从王府里请出来,“护送”回京。说是护送,其实就是押解。他被软禁在南京两年,直到朱棣起兵后才被放出来。
我记得他上囚车前,回头看我那一眼。
那目光里有恨。
刻骨的恨。
如今他回来了,是亲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而我——是那个抓他的人。
他的弹劾奏章写得很长,细数我当年如何“凌辱亲王”“擅闯王府”“搜掠财物”。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添油加醋,有些干脆是无中生有。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开了这个头。
李诚把奏章的抄本给我看时,我的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冷。
冷得从骨头里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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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的弹劾只是个开始。
三天后,成国公朱能的奏章也递上去了。
朱能,燕军嫡系大将,随朱棣起兵,战功赫赫。他的弹劾,比周王更狠、更诛心。
奏章里,他把北平围城、白沟河之战的经过细细列了一遍——
“北平围城三月,李景隆拥兵五十万,竟不攻城。彼时陛下亲率轻骑巡城数次,几为南军所困。景隆纵而不击,何也?”
“白沟河之战,景隆布阵,两翼空虚,中军突出。陛下率精骑冲阵,数次身陷重围,几不得脱。景隆近在咫尺,竟不救援,反鸣金收兵。何也?”
最后他问:
“陛下数次陷于死地,皆在李景隆眼前。彼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这句话,是刀。
直插心脏。
我捧着那份抄本,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冷。
冷得从骨头里往外渗。
朱能是在说——我故意让陛下陷入死地。
我明明看见四哥被围,却不救。
我明明有机会擒王,却放走。
我不是无能。
我是有心。
李诚在旁边,脸都白了。
“国公爷,这……这可怎么好?”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行字。
“陛下数次陷于死地,皆在李景隆眼前。”
四哥看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他会想起白沟河吗?
会想起瞿能父子围住他的那一刻吗?
会想起我鸣金收兵的那声令吗?
窗外,冰粒还在沙沙地落。
今年的春,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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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能的弹劾还没消化完,更狠的来了。
御史陈瑛。
此人是建文旧臣,朱棣进南京后,他第一个上表劝进,从此成为新朝最锋利的刀。他弹劾人,从不手软,从不留情。
他的奏章,只有一条。
却足以致命。
“臣劾曹国公李景隆,家中藏有龙袍!”
龙袍。
两个字,像惊雷炸在我头顶。
奏章里写得清清楚楚:有人举报,曹国公府密室中藏有御用龙袍一件,盘龙金绣,非臣子所当有。此乃大逆不道,当以谋反论罪!
我拿着那份抄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龙袍。
那是太祖皇帝赐给我祖父李贞的。
李贞,太祖的亲姐夫,曹国长公主之夫。洪武年间,太祖念其忠勤,特赐御用龙袍一件,以示荣宠。那件龙袍一直供在我家祠堂里,从不示人。
可现在——
说得清吗?
我去找祖父的遗诰?去找当年的赏赐记录?去翻太祖实录?
太祖实录。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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