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这天，天还没亮透，平华村许多人家灶房便已冒起白汽，一股不同于平日的香气在巷子里慢慢弥漫开来。
今儿腊八，该吃腊八粥了。
兰心饭堂门口排着队。大人们带着孩子，捧着厚实的大碗，前来打腊八粥。他们自己也能煮，但谁都知道，兰心饭堂的肯定不一样。
杨春草和江依心、叶小苗带着兰心班几个大孩子从厨房里推出两口大锅，整间屋子骤然被暖烘烘的甜香填满。
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浓稠的粥汤正泛着琥珀色的涟漪，红枣、莲子、桂圆、红豆在稠汤里若隐若现。
杨春草和江依心操起大勺，将粥盛进村民带来的粗陶碗里。粥稠得挂着勺，筷子戳进去能陷出浅窝。碗沿腾起的热气裹着米香、豆香、坚果的焦香、红枣的甜香，混着桂圆的温润甜气扑面而来。
这还不算完。最后，兰心班的两个小学子——秀茹和果果——还给每份粥撒上一撮葡萄干。
“加点葡萄干，”果果认真地说，“腊八粥更好吃。”
“这是留园的葡萄晒的，跟京城买回来的一样好吃。”秀茹也微笑着补充。
每个打到粥的家长和孩子都笑得合不拢嘴。兰心饭堂的腊八粥就是不一般，用料多丰富，粥汤多粘稠，还有那镇上都买不到的葡萄干。
小鱼儿排在队伍里，踮着脚尖往前瞅。他二哥林丰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盯着果果的碗看啥？”
小鱼儿垫着脚：“我看她碗里葡萄干多不多。多的话，待会儿给我撒多一点。”
“秀茹说了，每人一撮，都一样。”
“我就看看嘛，万一果果手抖了一下，多给了一点呢？”小鱼儿满心希望。
林丰收被弟弟逗乐了，嘴角微微翘起，也忍不住时不时踮起脚看看果果手里的碗……
外村的孩子们早就坐在兰心饭堂里，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林李刘三家的孩子也都在座，今儿直接来这里吃早饭，就是为了这碗腊八粥。
柳小二坐在李有宝和黄信中间，三个人边吃边嘀咕；郑满仓、郑满塘哥俩一边喝一边算着时辰；罗威武和秦向北最快喝完，把碗收好就往学堂跑。
罗威武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果果，中午还有腊八粥不？”
果果点点头：“有的。姑奶奶说腊八粥要多熬一些，一定要够吃。”
秀茹说：“威武哥哥，中午的腊八粥没有葡萄干了哦！”
“没葡萄干也行！腊八粥好喝！”罗威武头也不回地跑了。
大部分孩子喝了这碗腊八粥，都跟充满了电似的，精神抖擞地走进考场。但也有例外的。
林文杨又拉又拽，才把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送到村学门口。“进去！好好考！”他一手推一个，“这回不能再垫底了，我面子都被你们丢光了！”
林胖墩揉着被推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往里走。
林小胖走在后面，回头看了爹一眼，也打了个哈欠：“爹，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林文杨一愣。
林小胖继续说：“上回都已经把面子丢光了啊，不应该早就没了吗？你啥时候又捡回来的？”
林文杨被小儿子的话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林胖墩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但他困得很，就没再补刀，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点迈进了考场。
这两个坑爹的娃，连头都没回一下。
林文杨站在村学门口，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最后一甩袖子转身走了。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冲进去把那两个臭小子拽出来揍一顿。
午时，锣响了。
第一批冲出来的，居然是厌学三人组。
原来，三人考试前才听同窗说起，今早兰心饭堂的早饭是腊八粥，里面还有葡萄干。
同窗还说，那葡萄干是果果家用留园里的葡萄晒的，可甜了，跟去年怀安大哥从京城带回来的一样好吃。
就因为这迟来的消息，三人坐在考场里，心早就飞到了兰心饭堂。
他们懊恼极了，都怪早上起得太晚，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错过了那碗腊八粥。
此刻散学铜锣一敲响，三人冲在最前面交卷，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考场。
不一会儿，学子们陆续走出来。
林怀安和林毅并肩走着，步伐从容，面色平静。文良琮走在他们身侧，三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点一下头。
黄智和黄信一边走一边讨论考题，黄智说：“那道题夫子讲过。”黄信说：“讲过吗？我怎么没印象？”黄智看了他一眼：“你没认真听。”黄信不服气：“我认真听了！就是没记住而已。”
“护果三人组”也走了出来。小鱼儿仰天长叹：“那道题……我好像答偏了。”王宝生拍了拍他：“没事，还有下午的。”罗威武摸摸肚皮，嘴里嘟囔着：“早上喝的粥都消化完了，得再补充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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