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战和经济战,看似并列,实则层级不同。
前者可以肆意出击,随时亮剑;后者却是悬顶之刃,一旦落下,余波足以撕裂整个文明秩序。
经济战从来不是常规武器,它是潜伏在阴影里的核弹。
真要全面引爆,其震荡远超一场真实核爆。
市场崩塌、信用瓦解、民生溃散——那不是战争,是集体自毁。
没人敢背这个罪名。
别说当下,就算死后百年,史书也会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示众。
所以,经济战,永远是那把不能轻易拔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除非——被逼到绝境。
只有在遭受无限打击、退无可退之时,才能放手一搏,亮出底牌。
而高玉良,早已把这一切摸透。
此刻的他,不只是眼界被拓宽,更像是得到了某种印证。
最初他关注的,不过是一些细微反应和异常波动。
但现在,连老丈人都默认了:帝国即将启动新一轮能源与经济双重博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体制正在自我更新,正从暮气沉沉中挣脱,迈向更具活力的新阶段。
他欣慰,也为之振奋。
可老丈人那边,却像是耗尽了力气。
“你说的……我都懂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下来,“可这世上,总得有人给出答案。
我希望你们这一代,能打出属于自己的局面。
我一直信你们。”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我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得歇会儿。”
没等回应,电话已被挂断。
高玉良愣住,接连拨了两次,无人接听。
方文生的案子仍在查。
线索像一团乱麻,越理越缠。
明明抓到了人,口供却全是疯话;看似真相触手可及,实则雾里看花。
这案子,越来越不像案子了。
王小鱼陪他在医院守了一阵,高育良忽然眼皮一跳,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猛地坐直身子:“快,马上回家!”
车子一路疾驰,刚进门,他连外套都没脱,直奔书房,扑到书桌前,双眼死死盯住那张摊开的图纸,仿佛能从线条里看出命运的裂痕。
保姆在门口探了探头,手里端着果盘,想进又不敢进。
王小鱼瞅见了,二话不说走过去,笑嘻嘻接过果盘:“阿姨放心,领导现在正参悟天机呢,咱们别打搅——这水果嘛,就当是供奉神明的祭品,由我代为消化。”
他一边说,一边咔哧咔哧啃得飞起,苹果葡萄轮着来,吃得嘴角冒油光。
吃完还顺手泡了杯茶,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眯眼打盹,活像个偷了腥的猫。
而高育良呢?看似伏案凝视,实则魂已出窍。
他的意识被卷进时间洪流,眼睁睁看着历史如巨轮碾过大地——一幕幕重演,一段段翻篇。
那些曾以为遥远的战火、崩塌与崛起,原来从未离开,一直在他呼吸之间悄然重构。
他忽然明白:只要人类还不至于自取灭亡,这个种族就不会真正消亡。
这是铁律。
但一旦有人打破共存的底线,踩碎平衡的支点,那就不只是犯错,而是亲手点燃了焚毁一切的引信。
如今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正是那种谁都不敢深想的可能——
从金融绞杀,到海啸式的资源掠夺,再到如今披着文明外衣的现代战争,背后无一不是能源与资本的角力。
可赢的人,往往输得更惨——话语权如沙漏中的细沙,悄无声息流尽。
没有真正的胜者。
只有人类在兴衰之间反复横跳的悲鸣。
每个国家都可能冲上云霄,也可能被狠狠踩进泥里。
这一切,残酷得近乎荒诞,却又真实得无法否认。
而高育良眼前浮现的,不只是他看到的这些,更是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像一盏接一盏幽暗的灯,在迷雾中为他照亮前路。
他终于懂了。
不能再被眼前的格局困住。
目光若只盯着脚下,注定走不出深渊。
“原来……一切都这么简单。”他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们终究被困住了。”
“人类之渺小,比起浩瀚星河,不过尘埃一粒。
我们的历史,或许连星辰一次眨眼的瞬间都不及。”
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懒洋洋打盹的王小鱼身上,嘴角微扬:“王小鱼啊,我那盘水果,吃得挺滋润吧?”
王小鱼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帽子歪斜,手忙脚乱抓回来,咧嘴傻笑,一脸憨态讨喜。
高育良轻啜一口茶,摇头失笑:“你小子胆子不小,敢动我的东西?行,那就拿点利息——过来,陪我聊聊。”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深邃:“你说,人这一生,最终归宿到底是什么?”
王小鱼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茫然。
高育良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他还未踏入权力漩涡的年纪。
那时的他年轻、懵懂,对未来毫无规划,只是被动地接受命运推来的每一道浪。
直到他第一次在纪录片里看见战争的真实面目——废墟、哭喊、焦土上的残肢。
那一刻,某种东西在他心里扎根,再也拔不掉。
而此刻,他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早已被一个问题死死困住。
也许他不该想这么多,也许他本就不该触碰这些禁忌的真相。
可现实就是这样——最让人难以承受的,往往就是那些明晃晃摆在眼前的荒诞。
王小鱼搓着手,咧嘴一笑,语气却认真起来:
“领导,您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我没念过书,就算跟您比起来‘念过’也算白搭。
我只知道,您看的是千里之外,我看的,是眼前这一寸地。”
“您操心的是天下大势,我只管得了您的安危——真有危险,我往前一挡,命可以丢,事不能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那天我在场,方老师……是不是就不会……”
当然了,我一点都没怪您,只是方老师这次真算遭了大罪,估计得在医院里躺上小半年,想想都揪心。
说白了,这不光是他个人的劫,更是咱们圈子里的一场损失。
高育良听着,眉头微动,觉得这话里有话,索性没打断,由着他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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