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过去,像被无数细小的手摸过。过了好一会儿,蛾群散了。莫罗才说:“走。趁它们上去了,下面干净。”
他们继续往下。谷底的气息更浓,那不止是土味,还有水味、铁味,和一种极老极老极老的腥味。
像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不该醒的东西,正慢慢张开嘴。卡拉斯跟在莫罗后面,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
窄缝到了底。四周黑得化不开,可前方某处,隐隐有一团极微弱的红光。莫罗喘着气,说:“旧火醒着呢。它算到有人来,自己先着了一点。”
那红光如豆,在远处一明一暗。凯露·丹妮抱紧罐子,朝那光走了两步。她胸口剧烈起伏,像那光正扯着她的心。米罗摩罗伸手拽住她:“别过去。旧火不让人离得太近。”
凯露停下来,点点头。她喘了一会儿,才说:“下到谷底了。地窝就在北边。我们得先找到路,再想怎么进去。”
莫罗蹲下来,在灰里慢慢摸,最后指了个方向:“北边,贴着壁走。这地方我二十年前来过。前面有片老砖地,裂谷的人以前住过。现在空了。我们先到那里躲到天亮。这下面白天也不亮,但风小些。”
他们贴着岩壁,跟着莫罗往北挪。谷底铺满黑灰,每一步都软得发虚。白根在壁脚成簇地长,像一片倒垂的白发。
好在那旧火的微光一直没灭,像一颗极远的心,在谷底一跳一跳地为他们照着方向。
没人说话。
风从背后追来,把灰卷起来。前面,那片老砖地慢慢显出轮廓,矮屋连成一片,死气沉沉。
莫罗松了口气:“到了。这地方干净,地窝的根不敢进来。”
他们走进老砖屋,找了一间最靠里的。门已经没了,窗也塌了,但墙还厚。几个人靠着墙坐下,谁也没说话。
凯露·丹妮把罐子放在中间,那点青白的火从缝里漏出,照得四个人影影绰绰。谷底的风在屋外转,像有东西贴着墙根走,又不敢进来。
他们在这里歇着。天还远远没亮。北边地窝的方向,黑得像铁。可他们还活着。火还在。
炉居者蜷在角落,像回到了自己家。小矮个子终于不再带路,而是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卡拉斯没睡。他守着那罐火。他望着屋外,北方有风,有灰,有从地底上来的冷。他们还要往里走。可今夜,就在这老砖屋里歇下。
至少墙是厚的,火是活的。天亮之后,再往北。
天,终究会亮。哪怕裂谷里没有天,只有灰。他也等着。等着那旧火再大一点。等他们都能站起来,继续走。
这一夜,谷底静得可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火在罐里,像有只手,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说:我还在。别熄。他和他们,都还在。天会亮。火不会灭。他们继续。他们会继续。他们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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