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天平山的轮廓染成金红,山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掠过,陈生扶着苏瑶的胳膊,一步步走下陡峭的后山小径。苏瑶的眼眶还泛着红,指尖攥得发白,沈若雁牺牲时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石上,硌得人心头发紧。
“喝点水吧。”陈生从帆布包掏出一个锡制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声音比山风更柔和,“沈小姐用生命守住了禹王鼎,我们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
苏瑶仰头喝了两口,微凉的泉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胸腔的哽咽。她看向身旁的陈生,他的深色中山装沾了尘土和草屑,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是刚才石室坍塌时被碎石蹭到的,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像暗夜里不灭的灯。“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山口惠子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她不会。”赵刚扛着步枪走在最前面,回头接话时眉头拧成疙瘩,“那女人一看就是个死缠烂打的主,而且老周和老吴跑了,这俩狗汉奸对咱们的路数了如指掌,说不定已经在前面设伏了。”
阿青跟在最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粗布褂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刚才挣脱束缚时,她的手腕被特工的手铐磨出了血泡,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晚秋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凡士林,递了过去:“擦擦吧,山里湿气重,伤口容易发炎。”
阿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晚秋。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小姐,平日里总是沉静寡言,此刻眼底却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纯粹的关切。“谢谢林小姐。”她接过凡士林,声音细若蚊蚋,“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林晚秋打断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微光,“你也是被胁迫的,而且最后关头你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真正该恨的,是那些用家人要挟别人的畜生。”
阿青的眼圈红了,攥着凡士林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的爹娘和弟弟都被山口惠子扣在苏州城内的宪兵队,这三年来,她表面上是特高课的“百灵鸟”,暗地里却一直在寻找机会救人。这次协助陈生等人,一半是被迫,一半是真心想破坏日军的阴谋。
“前面就是太湖边的芦苇荡了。”陈生停下脚步,从腰间掏出望远镜眺望,“陆先生说的接应船应该就在附近,咱们小心点,别暴露目标。”
众人跟着他钻进芦苇荡,茂密的芦苇秆比人还高,叶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划痕。苏瑶走得有些吃力,陈生索性放慢脚步,一直护在她身侧,每当她脚下打滑,便及时伸手扶住。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苏瑶的脸颊泛起红晕,心跳也莫名加快,可一想到沈若雁的牺牲,又立刻沉下了心。
穿过芦苇荡,一片开阔的湖面映入眼帘。夕阳下的太湖波光粼粼,远处停泊着几艘渔船,其中一艘挂着红色灯笼的乌篷船格外显眼——那是陆先生约定的接应船。
“就是那艘船!”赵刚兴奋地压低声音,刚要迈步,却被陈生一把拉住。
“等等。”陈生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不对劲,那艘船的灯笼挂反了。陆先生说过,红灯笼要挂在船舷左侧,可你看,现在挂在右侧。”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艘乌篷船的右侧挂着红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诡异。林晚秋皱起眉头:“难道是陆先生那边出了变故?”
“有可能是陷阱。”陈生沉吟道,“山口惠子既然能算到我们会从密道撤离,自然也能猜到我们会去太湖边找接应船。”他转头看向阿青,“你对这一带熟悉,有没有其他路可以离开?”
阿青想了想,说道:“往南走三里地,有个叫望湖村的小村落,村里有个渡口,偶尔有渔民偷偷载客去无锡。不过那里可能有伪军驻守。”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趟了。”陈生当机立断,“赵刚,你和我在前开路,晚秋姐带着苏瑶和阿青跟在后面,保持警惕。”
一行人刚要动身,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陈生立刻示意众人蹲下,自己则悄悄抽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
“山口课长说了,陈生他们肯定会来这里,让我们守在这里,一旦发现目标就立刻开火。”
“放心吧,有这芦苇荡掩护,他们跑不了。”另一个声音是中国人,语气谄媚。
陈生心中一凛,果然是山口惠子的埋伏。他转头对赵刚做了个手势,赵刚立刻会意,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苏瑶也掏出了自己的勃朗宁,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陈生感受到她的不安,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让苏瑶瞬间安定了不少。
“三、二、一。”陈生用口型倒计时,话音刚落,便猛地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枪。“砰”的一声枪响,芦苇荡里传来一声惨叫,那个日本兵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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