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戚老先生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期盼,有绝望,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决绝。他没有再逼迫,只留下一个写有联系方式的信封,以及那句“下月初七,亥时三刻”的重复叮嘱,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心神不宁。那顶凤冠被我锁进特制的防辐射、防干扰的保险柜里,可即便隔着厚重的金属,我仿佛仍能感觉到那股血金色的气在隐隐脉动。工作室里其他古物的“气”都变得瑟缩黯淡,像是在畏惧着什么。我翻阅了大量明末史料、杂记,试图寻找有关“不愿入宫的宗室女”与凤冠的记载,却只找到些语焉不详的野史传闻,与戚老先生的说法似有印证,又难以坐实。
夜里开始做梦。碎片化的梦境里,总有幽深的宫巷,凄冷的月光,女子压抑的哭泣,还有一道始终背对着我、身着华服却气息哀绝的身影。醒来时,枕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冷冽的异香。
距离初七越来越近。我几乎要决定拒绝这荒唐且危险的请求,无论如何,师父的警告总不会错。那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保险柜,想最后再看一眼那凤冠,做个了断。
就在柜门开启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颤鸣,从凤冠中心传来。不是空气振动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响在颅骨内侧。我骇然僵住。
紧接着,那颤鸣化为断续的、凄楚的语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入我的脑海,带着穿越漫长时光的冰冷与急切:
“他们骗你……百年恩怨……岂是了却……是延续……是吞噬……”
声音断续,却字字泣血。
“戴上它……唯有戴上……你才能看见……真正的故事……看见……‘她’……和……‘他’……”
“救我……也救……你自己……”
话音戛然而止。凤冠上血金色的气焰猛地向上一窜,几乎要触及柜顶,那核心的金丝光芒灼热刺目。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悲怆、不甘与渴望,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如纸,而映出的凤冠影像,却仿佛活了过来,翠羽轻摇,珠光流转,散发出诱人堕落的魅惑。师父的警告在脑海中变得遥远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那直接脑内响起的女声,是戚老先生眼中深沉的痛苦,是这几日纠缠我的迷梦,是修复师面对极致之谜时那种焚心蚀骨的好奇。
下月初七,亥时三刻。
我站在工作室中央,古老的座钟滴答走着,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窗外,夜色如墨,星子晦暗。时辰到了。
保险柜无声滑开。那顶凤冠在昏暗光线下,自身仿佛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晕。血金色的气不再缓缓流转,而是像等待已久的活物,丝丝缕缕向我探来,带着亲昵又急切的意味。冰冷的异香愈发清晰。
我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远处街灯的一点模糊光晕,走到那面陪伴我多年、照过无数古物的落地镜前。镜子冰凉,映出我模糊的轮廓,和身后工作台上那团不容忽视的、氤氲的血金暗光。
心跳声大得盖过了钟摆。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麻木。我深吸一口气,那冷香直冲肺腑,竟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或者说,一种放弃挣扎的平静。我伸手,捧起凤冠。比想象中沉,沉得多,仿佛捧着的不是金银珠翠,而是一段凝结的、厚重的时光,以及其中所有的泪与血。
举过头顶,缓缓下落。
金丝触及发丝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触电般的酥麻感从头顶脊椎般窜下!紧接着,不是沉重的压迫,而是一种……融合。那血金色的气,欢呼雀跃着,从凤冠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出,不再是可视的影像,而是化为无数冰线与暖流交织的触感,疯狂地顺着我的头皮、额角、太阳穴钻入。视野猛地扭曲、旋转,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波动、重叠。
不再是昏黄光线下我苍白惊惶的脸。
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古潭,涟漪荡开,景象丕变。我看到一张女子的面容,年轻,绝美,眉宇间却锁着深重的哀愁与不屈。她头上戴着的,正是这顶凤冠,在真实的、属于过去的宫灯照耀下,华彩夺目,却也沉重如枷。她穿着我曾在梦中惊鸿一瞥的华服,立于一座精巧却空旷的殿阁窗前,望着外面漆黑无月的夜空。然后,她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镜面,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直直地“看”向了我。
那一瞬间,巨大的悲伤、愤怒、无奈,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希望,海啸般将我淹没。这不是旁观者的感触,这是亲历者的剧痛。
“看见了么……”那脑中的女声再次响起,此刻却与镜中女子的口型隐隐重合,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这才是开始……”
镜中的影像继续变化,不再局限于那女子。纷乱的画面碎片冲击而来:燃烧的宫殿,奔逃的人群,冰冷的诏书,交错闪现的、或狰狞或悲悯的模糊面孔,刀剑的反光,还有……一个始终站在阴影里、看不清容颜的男子身影,他手中似乎紧握着什么,气息悲痛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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