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是镇上最没用的织锦匠人,只会绣牡丹,一朵也卖不出去。
直到那夜,一个白衣人用黄金请我织一匹“妄锦”——无需针线,只需闭上眼睛,把心中最渴望的事想一遍。
我织了三次。
第一次,我成了江南首富。
第二次,亡母在锦中对我笑。
第三次,我织出了她。
白衣人说,妄锦每看一次,就会从看锦人身上取走一样东西。可他从没告诉我,织锦人自己也要付代价。
正文
那年我二十三岁,在小镇巷底开着一间织锦铺,招牌都歪了半边,也懒得去扶。
我会绣牡丹,只会绣牡丹。大朵的、小朵的、含苞的、盛放的,红的白的粉的,我能用七十二种丝线把一朵牡丹绣出露水将滴未滴的样子。可没人买。镇上的人说,牡丹俗气,谁家厅堂挂这个?不如绣几竿竹子,清雅。
我守着空铺子,靠着给人补衣裳过活。
那夜落了雨,巷子里的青石板汪着水,映出铺子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我坐在柜台后面,对着一匹白绢发呆。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男人穿一身白,衣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乍一看像丝,可又比丝沉,雨丝落上去,竟不沾不染,顺着衣褶就滑下去了。他生得极好看,却不是那种让人想亲近的好看——眉眼太淡,淡得像隔了一层雾看远山。
我说,客官是要定衣裳还是补料子?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我要织一匹锦。
我说,小店只有牡丹花样。
他说,我就要牡丹。
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黄金,搁在柜台上。那是我头一回见金子,灯下泛着润润的光,比丝线还软似的。
我咽了咽唾沫,说,客官要多大尺寸?什么纹样?
他说,你什么都不必准备。
他抬起手,食指点在我眉心。指尖是凉的。
闭上眼,把你这辈子最渴望的事,从头到尾想一遍。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妄锦。
不是用针线织的,是用妄念。
我闭上眼。
眼前先是一黑,然后慢慢亮起来。
我看见自己坐在一间极大的铺子里,三开间的门面,黑漆招牌,上头用金粉写着我的名字。铺子里挂着十几匹织好的锦,有百鸟朝凤,有山水楼阁,有我没见过的奇花异草。伙计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算珠拨得劈啪响。
我问他,今日进账多少?
他说,东家,这个月已过三千两了。
三千两。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戴了六枚戒指,有玉的,有金的,拇指上那枚碧玺,比鸽蛋还大。
有人掀帘子进来,喊我东家,说南边那批绸缎到了,问我要不要亲自过目。我端着茶盏,说不必,你们看着办。
茶是明前的龙井,喝到嘴里,有豆香。
再睁眼时,白衣人还站在柜台前,那锭金子还在原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空空荡荡,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靛蓝。
他问,织好了?
我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是在发呆——我确实织了一匹锦。一匹三尺见方的锦,铺在柜台上,牡丹纹样,可那牡丹与我从前绣的都不同,是金银二线盘出的缠枝,花心里卧着小小一座楼阁,楼阁门前有人影往来。
我说,这是什么?
他说,是你想要的东西。
他把锦卷起来,放进带来的木匣里,说,七日后我来取第二匹。
我说,还要织?
他说,一匹锦,三百六十日;妄念织就,年复一年。你方才只织了一日的富贵,远远不够。
我其实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看着那锭金子,我点了点头。
七日后他果然来了。
仍是那身白衣,仍是那副眉眼淡淡的神情。我关了铺门,坐在柜台后面,闭上眼。
这一次我想了很久。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织母亲的。
富贵我尝过了,三千两银子的进账,鸽蛋大的碧玺,明前的龙井——很好,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我四岁丧父,十二丧母。母亲走那年冬天,镇上下了好大的雪,她躺在床上,被子薄得像一张纸。我去巷口赊炭,炭铺老板说,你家欠的账还没清,不能再赊了。
我空着手回去,母亲已经不会动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
后来我常梦见那扇门。
所以这一次,我织的不是楼阁,不是金银。
是一扇门。
我推开那扇门,里头是灶间,灶膛里烧着炭火,映得满屋都是暖的。母亲背对着我,正往锅里下挂面。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绾成髻,簪子还是我小时候见她用过的那根银簪。
她转过身来,看见我,说,回来了?饿了吧,面马上好。
我站在门槛边,不敢动。
我怕一动,她就散了。
面端到桌上,葱花浮在汤上,热气扑了我一脸。母亲坐下来,隔着桌子看我,说,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说,娘,我在外面挣着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2yq.org)【民间故事】合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