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掌柜。
陈撇子。
七
第二天一早,我和沈玉生又上路了。
不是往西,是往回走。
回黄金渡。
一路上,我把这二十年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马三刀临死前写那三个字,是想告诉我金子藏在哪?不对。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临死前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是保住那箱金子。他写“黄金渡”,不是告诉我金子在哪,是告诉我——
藏金子的人,是黄金渡的人。
可黄金渡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没藏金子。那就是别人。
谁?
孙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刘家村,孙氏跪在我面前,说她想替刘栓子赎罪。我问她想不想,她说想。然后呢?然后她帮我把马三刀骗来,让我杀了他。再然后呢?再然后,我和她一起去了黄金渡,挖了七天,什么都没挖到。
这七天里,她有没有单独出去过?
有。
每天晚上,她都说要去老宅收拾收拾,让我先睡。
我那时候累得要死,倒头就睡,根本不知道她出去干什么。
如果金子就藏在老宅里呢?
如果她早就知道金子藏在哪,只是假装跟我一起找呢?
我越想越怕,催着车夫快马加鞭。
第三天傍晚,马车到了黄金渡。
我跳下车,直奔孙家老宅。
老宅比二十年前更破旧了,房顶彻底塌了,只剩几堵歪歪斜斜的土墙。我冲进去,院子里长满了枯草,齐腰深。
孙氏早就不住这儿了。她后来嫁了人,搬到了镇上。可这老宅一直空着,没人动过。
我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忽然,我看见墙角有一块地,土色跟别处不一样——新翻过的。
我跑过去,蹲下,用手扒开浮土。
底下是一块木板。
撬开木板,是一个洞。
洞口不大,黑漆漆的。我趴下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我摸出火折子,点着,往洞里一照——
洞底躺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大跳,往后一缩。定了定神,又凑过去看。
那人仰面躺着,闭着眼,脸上盖着一块布。
我把布揭开——
是沈福生。那个三个月前来过客栈的疤脸汉子。
他没死。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你……你总算来了。”
我把他从洞里拉上来。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一股霉味,不知道在洞里躺了多久。
沈玉生扑过来,抱着他爹大哭。
沈福生拍拍儿子的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金子呢?”我问。
他抬起手,指着洞底。
我拿火折子往洞里又照了照——洞底有一个木箱子,半埋在土里。
我跳下去,扒开土,撬开箱盖。
里面是满满一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泛着温吞吞的光。
和二十年前我在三门峡石洞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尾声
那天夜里,我们三个坐在我客栈的后院里,对着那箱金子,谁都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照在黄河上,河水哗哗地流,和二十年前一样。
沈福生先开口:“马三刀藏金子那天,我在场。”
我一愣。
“我是乔半城雇的账房,那天他让我跟着马三刀去,说是点数记账。马三刀把金子埋在这老宅里,让我不许说出去。第二天,他就死了。”
“你为什么不拿走?”
“我不敢。”沈福生说,“我知道乔半城的厉害。金子没了,他会查到是我。我等了二十年,等乔半城死了,才敢回来取。可我到了这里,发现老宅塌了,我找不着埋金子的地方。我在镇上住了三个月,每天夜里来挖,挖了三个月,终于挖到了。挖到那天,正碰上乔半城的人追过来——他们不是乔半城的人,是他儿子派来的。他们听说我当年给乔半城做过账房,以为我知道什么秘密,追了我一路。”
“所以你躲进洞里?”
“对。我在洞里躲了三天,听见外面没动静了,想出来,发现洞口塌了,出不去。要不是你来……”
他没说下去。
我看着那箱金子,忽然笑了。
二十年前,为了这箱金子,死了四个人,断了我三根指头。二十年里,我一直以为它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等我真的找到它了,才发现——我要的早就不只是它了。
“这金子,你们打算怎么办?”我问。
沈福生看了沈玉生一眼,说:“交出去。”
“交出去?”
“对。交给官府。这是官银,本来就不该落在私人手里。交出去,换点赏钱,够我们父子俩过下半辈子了。”
我点点头。
沈玉生忽然问:“掌柜的,你呢?你不留点?”
我摇摇头,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三根指头。
“我这儿,已经有一辈子花不完的东西了。”
第二天,他们父子俩带着那箱金子走了。走的时候,沈福生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掌柜的,你那三根指头,值多少金子?”
我没回答。
他们走了之后,我回到客栈,继续过日子。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去后院坐一会儿,看着黄河,听着水声,想起那些年的人和事。
那箱金子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金子值钱。
比如命。
比如信。
比如二十年前,我哥临死前攥在手心里的那块蓝布条。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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