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转身,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身后的李玉堂。李玉堂浑身紧绷,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玉堂。”江荣廷声音低沉,但清晰。
“大人!”李玉堂立刻上前一步。
江荣廷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很快被决断取代:“听着,等会儿……如果前院真的顶不住了,大门被破。我会带着剩下的人,在这里,”他指了指前面的二堂,“最后顶一阵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带着卫队剩下的人,保护好后宅的所有人——夫人、少爷小姐,还有庞虎和绍荣那两个孩子。从后角门冲出去。出去以后,想办法出城,去找庞义!”
李玉堂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
江荣廷抬手制止了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玉堂,别的我都不担心,就这件事……交给你了。我江荣廷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了。冲出去,护住他们!”
李玉堂看着江荣廷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托付和一丝深藏的诀别。他胸腔一股热血上涌,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大人放心!只要我李玉堂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夫人少爷们伤到一根汗毛!我一定带他们冲出去!”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沉闷、更剧烈的巨响,猛地从衙门正门方向传来!整个签押房的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砖石坍塌的轰鸣,以及一片骤然爆发的、充满狂喜和杀意的呐喊!
“门炸开啦!”
“冲进去!活捉江荣廷!”
“杀啊——!”
完了!大门被炸开了!
江荣廷和李玉堂脸色同时大变。最后的时刻,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玉堂!快去后宅!”江荣廷厉喝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枪牌撸子,转身就向签押房外冲去,同时对门口的几个亲兵吼道:“跟我上!堵住二堂!不能让敌人这么容易进来!”
李玉堂咬紧牙关,深深看了一眼江荣廷冲向枪声最激烈处的背影,转身,对着守在签押房附近的几十名卫队士兵一挥手:“跟我来!去后宅!快!”
前院已是一片混乱。厚重的包铁木门连同部分门楼被炸药彻底摧毁,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火光和硝烟中,无数穿着骑兵标军服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喊着从缺口涌入!
与守在照壁、前庭等处做最后抵抗的巡防营士兵猛烈碰撞在一起!刺刀见红,拳脚相加,枪声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响,惨叫和怒吼瞬间充斥了整个前院。
姜勇贵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仍在大声呼喝,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但涌入的敌人太多了,防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骑兵标士兵涌入后,一部分与残存的巡防营士兵缠斗,更多的人则红着眼睛,朝着二堂方向猛扑,目标直指江荣廷!
就在这千钧一发、督办衙门眼看就要彻底陷落的时刻——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一阵异常猛烈、从外围袭来的枪声,如同暴雨般在衙门外的街道上响起!紧接着,是熟悉的、属于碾子沟的怒吼:
“八十五标的弟兄们!杀啊!救督办!”
“冲进去!把里面的兔崽子们给我宰了!”
是刘宝子和马翔!他们终于带着两营精锐赶回来了!
刘宝子率领的二营,如同下山猛虎,直接从督办衙门正门外的街道正面,对着正在涌入和包围衙门的骑兵标后队发起了凶猛冲击!他们刚刚长途奔袭而来,心中焦急如焚,此刻见到督办衙门被围攻,更是怒火中烧,火力全开,一下子将猝不及防的骑兵标后队打得人仰马翻。
几乎同时,马翔率领的一营,迅速沿着侧翼巷弄包抄,从衙门东侧的外围,狠狠楔入了骑兵标的包围圈!这支生力军的突然出现,而且是从外围攻击,立刻让原本一心攻打衙门的骑兵标陷入了腹背受敌的混乱!
“后面!后面有敌人!”
“他们援兵来了!”
“顶住!别乱!”
骑兵标攻门的势头为之一滞,内部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一部分人还在往衙门里冲,一部分人慌忙转身应付背后的袭击,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惊呼声、混乱的枪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内外交攻、一片乱哄哄的当口,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小股人,大约几十个,似乎对眼前的混战有些茫然,又似乎在刻意避开的激烈交锋。为首的一个年轻军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了正在衙门门口,挥着手枪、声嘶力竭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任福元身上!
这年轻军官,正是之前主动跟随马翔而来的八十六标三营四队一排排长杨宇霆!
只见杨宇霆眼神一冷,悄然后退半步,隐在一根廊柱的阴影里,迅速举起了手中的步枪。他没有丝毫犹豫,瞄准了约三十步外,那个粗壮身影。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的枪声,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甚至有些不起眼。
正张着嘴大声咆哮的任福元,声音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血花,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然后迅速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他手中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标统?!”
“任标统中枪了!”
围攻衙门的骑兵标士兵,尤其是任福元的亲兵,瞬间炸了锅!主将突然阵亡,对于一支正在激烈交战、且突遭背后袭击的部队来说,打击是致命的!本就因为刘宝子、马翔援军到来而陷入混乱的指挥,此刻彻底瘫痪!
“标统死了!”
“快撤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许多士兵的斗志瞬间瓦解,开始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却,甚至与后面还想往里冲的自己人撞在一起,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庭院内,压力骤然减轻。浑身浴血的姜勇贵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嘶声大喊:“他们的头子死了!弟兄们!援军到了!给我顶住!把狗娘养的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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