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的到来,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李玉堂和几名亲随。他一到二十四师师部,那股无形的压力便弥漫开来。高凤城赶忙迎出,汇报工作,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的疲惫与些微的窘迫,哪里瞒得过江荣廷的眼睛。
江荣廷没急着听长篇汇报,只说要“看看部队,见见弟兄们”。他先是去几个驻训点转了转,看了新兵操练,又检查了部分装备情况,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随后,他让高凤城将裴其勋、张福山、张黑子分别请到师部谈话,范老三那边,他倒没特意叫。
第一个来的是张福山。这位悍将,在江荣廷面前收敛了所有的桀骜,站得笔直。
“福山兄,骑兵团整顿得怎么样了?”江荣廷语气平常,像是在拉家常。
“回江帅!正在按……呃,按新章程操练。就是……就是有些新规矩,弟兄们还不大习惯,觉得不如多练练马刀、冲锋实在。”张福山实话实说。
“新规矩要学,老本事也不能丢。”江荣廷看着他,“但光会骑马耍刀,那是马匪,不是正规军的骑兵。什么是正规骑兵?得会侦察、会迂回、会步骑炮协同!这些,都得从头学。高师长定的章程,是让大家变得更厉害,不是捆住你们的手脚。明白吗?”
“明白!江帅!”张福山一个立正,“以后一定严格按照师部要求训练!”
“不光要练,还要练出个样子来。二十四师的骑兵团,将来是要当尖刀的,别给我丢脸。”江荣廷挥挥手,“去吧。”
张福山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后背惊出一层细汗。江帅虽没训斥,但那话里的分量,他掂量得清楚。
接着是张黑子。一进屋子,看见江荣廷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腿肚子就有点转筋。当初江荣廷收拾李占奎、剿灭白熊的狠辣手段,他可是记忆犹新。
“张哥,炮兵团团长,当得还顺手?”江荣廷问。
“报、报告江帅!还……还在学,在学!”张黑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炮兵是技术活,不懂不丢人,不学才丢人。”江荣廷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让你当这个团长,是信重你。可你要是不求上进,占着位子不干事,甚至底下人闹出笑话……我这军法处,最近新定了不少规矩,正缺个典型。”
张黑子汗都下来了:“不敢!江帅!卑职一定用心学,用心管!绝不给您丢人!”
江荣廷语气稍缓,“缺懂行的人,跟高师长说,跟师部打报告。但要让我知道你自己不上心,还带着下面人糊弄……”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是是!卑职明白!一定上心!”张黑子点头如捣蒜,几乎是逃出了房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裴其勋。
江荣廷没在办公室见他,而是让人在师部附近寻了一处干净的饭馆雅间,晚上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只他们二人,连李玉堂都守在门外。
“裴旅长,坐。”江荣廷亲自斟了一杯酒,推到裴其勋面前,“这些日子,一直忙,也没顾上跟你好好聊聊。今天借这杯酒,一是慰劳你整训辛苦,二来,也是替高师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衬。”
裴其勋连忙双手举杯:“江帅言重了!其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高师长……能力出众,整训筹划,颇见章法。”话虽客气,但那微微的停顿,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真实感受。
江荣廷仿佛没听出来,与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凤城呢,是北洋老底子,规矩看得重,有时候可能琐碎了些。但他为人正派,做事肯用心,这点我清楚。如今二十四师新立,万事开头难,更需要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将鼎力扶持。”
他夹了一筷子菜,似随意道:“其勋啊,你是日本士官学校的高材生,见过大世面,也参与过新军编练。论才干,论见识,在咱们吉林,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让你屈居旅长,说实话,是有些委屈了。”
裴其勋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江帅过奖。其勋但知效命,职务高低,不敢计较。”
“不计较是气度,但该有的前程,也不能埋没。”江荣廷看着他,目光深邃,“二十四师,只是个开始。吉林的边防,未来的局面,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懂现代军事、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凤城坐在师长这个位置上,不仅要管好二十四师,更要为吉林培养、储备将来的将才。你,就是最重要的人选之一。”
这话就说得有些深了。裴其勋品咂着其中的意味。江荣廷似乎在暗示,高凤城这个师长,并非仅仅是二十四师的师长,更负有为他江荣廷网络、锻炼高级军官的职责。而自己,是被看重、有“未来”的。
“只是,”江荣廷话锋一转,语气略显沉重,“如今二十四师内部,若不能上下一心,整训不力,不仅辜负了大总统的期望,更会让外人看了咱们吉林的笑话。一支内斗的部队,是打不了胜仗的,也出不了真正的人才。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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