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对蒙古的野心,历数十年而不衰。外蒙“独立”,正是其一手导演的地缘政治戏剧。自库伦政府成立,沙俄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援助”之手:提供“快枪四万杆,大炮十八门”的军械,并派出十七名军官、四十二名军士组成的军事顾问团,帮助训练原本“从前不善用枪”的蒙古兵,迅速打造出一支具有一定近代化程度的军队。
当然,北极熊的“友谊”从不无偿。其代价,是1912年11月3日,库伦政府与俄国签订的《俄蒙协约》及附属的《商务专条》。这些条约,几乎将外蒙的经济命脉和大量主权拱手让与俄国:俄国人获得了在蒙古各地自由居住迁移、经营工商业、免税贸易、租买土地、开设银行、设立邮政、享有领事裁判等广泛特权。更可悲的是,就连那些用来武装蒙古军队的枪炮,也不是白送的,库伦政府需要用真金白银(或矿产、牲畜等资源)去购买——俄国的买卖,从来只赚不赔。
虽然去年支援乌泰叛乱失败,暴露了俄国人包藏祸心、并非真心帮助蒙古“独立”而是意图控制的本质,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库伦政府,在俄国顾问的鼓动和内部激进派的推动下,决定硬着头皮走下去,甚至试图将“独立”的影响向南扩张,震慑内蒙各旗,挑战北京政府的权威。此次行动,便是这种冒险心态下的产物。
所谓的“零星马队”,仅仅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军事行动,已然展开。
在沙俄军事顾问的参谋乃至直接指挥下,库伦政府集结兵力,分路南下。其总司令为达木丁苏隆。进军路线分为四路:
东路,由镇国公松木彦、镇东将军巴布扎布、以及梁魁苏率领,兵力约七至八千人。这支力量最强,目标直指内蒙古东部的昭乌达盟、哲里木盟,企图席卷科尔沁草原,兵锋遥指奉天、吉林边界。江荣廷他们发现的零星马队,很可能就是这支东路军派出的前哨侦察部队。
中路,由原科尔沁左翼后旗王公那逊阿尔毕吉呼、以及来自呼伦贝尔的达木丁苏伦统领,约四千人。计划沿着传统的张库大道(张家口-库伦)南下,主要战略目标是直抵张家口,对北京形成直接威胁,并切断内地与蒙古高原的部分联系。
西路,由土谢图汗部盟长察克都尔札布、锡勒图喇嘛、叛匪出身的陶克陶胡、以及王德呢吗等人率领,约三千人。进攻方向是乌兰察布盟、归化城(今呼和浩特)一带,意图控制河套地区,威胁山西、绥远。
此外,还有一支由海山率领的别动队,任务更为隐秘和重要:驱逐当时进驻新疆北部战略要地察罕通古的新疆省军队,并试图收服阿尔泰地区及新疆北部的蒙古各旗,将叛乱之火引向西北。
四路大军,总兵力逾万,且有相当数量的俄制快枪和少量火炮支撑,在沙俄军官的指导下,其战斗力绝非昔日乌泰叛军可比。他们的行动,既是库伦政府“开疆拓土”的野望,更是沙俄试探民国政府反应、进一步侵蚀中国北部边疆的战略棋步。
这些详细情报,此刻的江荣廷和陈昭还无从得知。北京方面或许已收到其他方向的警报,但信息传递的延迟与混乱,使得吉林这边只能基于眼前有限的迹象做出判断。
发电报后,江荣廷回到护军使公署,并未召集会议。他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哲里木盟”、“郭尔罗斯前旗”、“洮南”这几个地方来回逡巡。齐王和张福山的报告,像两根细刺扎进他心里。
零星的外蒙马队……反常的越界游弋……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地图上的边界线。关内因为宋教仁被杀的事正闹得沸反盈天,南北之间剑拔弩张。
这节骨眼上,北边草原再起波澜,绝非巧合。俄国人?库伦那帮王公喇嘛?还是去年乌泰败亡后不服气的残余?他一时难以断定。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边境上的异常动静,往往是大麻烦的前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吉林刚经过整军、换防,内部议会和陈昭还斗得不可开交,这时候北边要是出事,哪怕只是小股蒙匪窜进来劫掠一番,也足以让吉林乱上加乱,让他江荣廷脸上无光,更可能给北京那边留下把柄——连自己眼皮底下的边境都看不住。
“玉堂。”他掐灭烟头,沉声唤道。
李玉堂应声而入。
“给张福山发电。”江荣廷走到办公桌前,口授电文,“近日北边草场不靖,着你部提高戒备,收缩外围游骑,集中力量守好现有驻地及通往哲里木盟各要道哨卡。多派精明哨探向北侦察,遇小股可驱离,遇大股不明人马,不可浪战,速报。总之一条,给我把哲里木盟东边门户看牢了,绝不能让外蒙兵或者不知死活的蒙匪窜进来作乱,惊扰了各旗安宁。就这样,发出去。”
“是!”李玉堂记下要点,复述无误,转身去办。
江荣廷又沉吟片刻,对侍立在门外的铁柱道:“去,把赵栓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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