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单马拉的篷车,沿着小路不紧不慢地过来。车不算新,赶车的是个穿着厚棉袍、戴着皮帽子的男人,旁边似乎没跟着别人。
孙二狗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朝两边一点头。赵四握紧了柴刀,李栓柱脸色惨白,手里的木棍都在抖。
马车越来越近。就在距离他们藏身处不到十丈的时候,孙二狗猛地吼了一嗓子:“上!”
三人从路旁猛地窜出,挥舞着棍棒柴刀,拦在马车前。那马受了惊,嘶鸣一声,前蹄扬起,赶车的人慌忙勒紧缰绳。
“停车!把钱……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孙二狗举着木棍,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
赶车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腔调奇怪、生硬的汉语嚷了起来:“你们……什么的干活?八嘎!让开!”
一听这口音,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那人帽子下有些不同的面容,孙二狗脑子“嗡”一下——是个日本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离屯子不远的小路上,会撞见个单独赶车的日本人。延吉城里日本商人是不少,但通常都有伴,或者走大路。
那日本商人见他们愣神,反而更凶了,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一手挥动马鞭想驱马冲过去,另一手似乎往怀里摸去——不知是想掏钱消灾,还是想掏别的什么东西。
“他……他摸什么呢!”李栓柱尖叫道,恐惧压倒了一切。
孙二狗也慌了神,下意识就觉得对方要掏枪。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让他喊出来,不能让他掏出东西!
“按住他!”孙二狗红着眼睛扑了上去,手里的木棍没头没脑地砸过去。赵四闷吼一声,也冲上前,柴刀没敢真砍,用刀背去砸那日本人的胳膊。李栓柱闭着眼,胡乱挥舞着木棍。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棍子打在了那日本人的头上,他痛叫一声,从车辕上滚落下来。孙二狗扑上去,想捂住他的嘴,那日本人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胡乱抓挠。孙二狗只觉得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又急又怕,手下没了分寸,胳膊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最后,那日本商人身体一僵,软了下去。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三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孙二狗哆嗦着松开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没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死……死了?”李栓柱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赵四握着柴刀的手也在剧烈颤抖,柴刀“哐当”掉在地上。
“快……快走!”孙二狗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起身,也顾不上查看马车里有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他胡乱扯下那日本人身上的一个皮口袋,摸到里面有些硬邦邦的银元和纸钞,也来不及细看,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李栓柱,嘶哑着喊:“上车!走啊!”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尸体草草拖到路边深沟的枯草丛里,用些乱枝盖了盖。孙二狗跳上车辕,抓起缰绳——他也不会赶车,只是死命地抽打马匹。那马吃痛,拉着车沿着小路疯狂地奔跑起来,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延吉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曹振杰皱着眉头,看着手里一份刚刚送来的现场勘查报告,又抬头看看面前一脸苦相的巡警队长和脸色同样难看的观察使陶彬派来的师爷。
“日本商人?死在离官道不远的岔路上?勒颈窒息?”曹振杰逐字念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现场有挣扎痕迹,财物被劫,马车失踪……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巡警队长抹了把额头的汗,“证件显示叫中村次郎,在延吉城里开着一家不大的杂货铺,主要收山货。”
“劫财害命……”曹振杰捏着报告的手指有些发白。这案子本身就够棘手了,偏偏死的还是个日本人。他想起江荣廷多次叮嘱,延吉地方,涉及日人事务,务必谨慎再谨慎,处理不好就是外交纠纷。
“现场有没有其他线索?附近屯子有什么可疑人出入?马车找到没有?”
“都问了,没有。”巡警队长摇头,“那条小路平时走的人不多。马车……还没找到,已经让弟兄们扩大范围去找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局长,就在发现尸体的同一天下午,咱们民团有三个团丁,派去城外修路的那拨,解散后一直没归队。点名的时候发现的,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巡警队长声音越来越低,“带队的巡长说,解散前那三人就有点鬼鬼祟祟的……名字叫孙二狗、李栓柱、赵四。”
曹振杰的心猛地一沉。民团逃兵?修路的地点离出事的那条岔路……不算远。
难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已经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脊背。
“找!”曹振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全力给我找那三个逃兵!另外,发现日本商人尸体的事,严格保密,尤其不能传到日本人耳朵里!对外就说……发现无名男尸,正在调查,明白吗?”
“是,局长!”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延吉城就这么大,日本领事馆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中村次郎的伙计见老板几天不归,早就慌里慌张跑去领事馆报了案。等到巡警在深沟里发现尸体、初步查验的消息隐约传开,日本领事馆立刻就得到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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