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逊阿尔毕吉呼的目光，随即投向了锡林郭勒盟中部的三个旗——浩齐特右翼旗、阿巴哈纳尔右翼旗、阿巴哈纳尔左翼旗。这里，也是杨森王府影响力核心区域。
压力，如同沉重的乌云，彻底笼罩了杨森的王府。
大帐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连日的坏消息让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王爷！那逊阿尔毕吉呼派使者来了！就在帐外！”一名侍卫急匆匆进来禀报。
杨森手一抖，念珠差点掉在地上。他强自镇定：“请进来。”
来的是一名外蒙军官，态度还算客气，但语气不容置疑：“杨森盟长，我部大军即将南下，扫清通往多伦的道路。中部三旗，地处要冲。我军希望盟长能够深明大义，下令旗兵协助我军作战，并保障我军粮草补给畅通。如此，我军保证绝不侵扰各旗百姓，待大事成就，盟长便是功臣。”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森身上。
杨森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答应？那就彻底绑上了外蒙的战车，再无回头路，而且从此必然受制于人。不答应？看西苏尼特王府的下场，对方大军压境，自己这点兵力，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住。
他心思急转，脸上堆起为难而恳切的笑容，起身亲自给那军官倒了碗奶茶：“贵使远来辛苦。贵军兵锋之盛，本王早有耳闻，钦佩之至。只是……本王身为盟长，首要之责乃是安抚旗下牧民，维持地方秩序。骤然调动旗兵参与战事，恐引起牧民恐慌骚乱，反而耽误贵军大事。况且，各旗兵马分散，仓促之间也难以集结……”
他见对方脸色微沉，赶紧话锋一转：“不过，贵军所需粮草补给，本王定当尽力筹措！绝不让勇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至于助战之事……容本王与各旗王公再行商议，总要稳妥些才好，您说是不是？”
那外蒙军官盯着杨森看了半晌，似乎看穿了他的推诿和怯懦，但也没有立刻翻脸，只是冷冷道：“盟长的难处，我们可以理解。但军情紧急，希望盟长能尽快拿出诚意。我部先锋，不日即将抵达浩齐特右旗边界。何去何从，请盟长早做决断。”
送走了外蒙使者，杨森像是虚脱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王爷，咱们……咱们怎么办？”心腹们围上来，个个面如土色。
杨森喘了几口气，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被一股求生的狠厉取代：“不能答应他们出兵！那是把咱们自己往火坑里推！但是……也不能硬顶。”
他压低声音，对最信任的一名老章京道：“你亲自去一趟多伦，避开耳目，去见何宗莲师长或者李奎元旅长。告诉他们，我杨森身为民国的盟长，誓死不从逆蒙！我愿暗中为他们提供那逊阿尔毕吉呼部的动向情报。请他们速发援兵，稳住中部防线！否则……锡林郭勒中部一旦全失，多伦危矣，热河侧翼也完全暴露！”
他又看向其他人：“对那逊阿尔毕吉呼的人能拖就拖，物资上可以再给一点，但出兵助战，咬死了不答应！就说旗民畏惧战乱，纷纷南逃，本王正在极力弹压安抚，实在无力抽调兵马。”
“王爷，这……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外蒙人发现……”有人颤声道。
“危险？”杨森惨然一笑，“不这么做，等死吗？做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北京，热河，总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锡林郭勒全丢了吧？”
他望向帐外阴沉的天空，锡林郭勒草原，这片他祖辈生息的土地，正被战争的铁蹄，狠狠撕裂。而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拼尽全力，只为不被彻底吞噬。
北京陆军部的电报措辞严厉，带着一股急于挽回颜面的焦躁：“……外蒙逆匪猖獗，前虽小挫，实因我部仓促未备。察哈尔都统何宗莲，着即督率所部，主动寻机出击，务求围堵南窜之敌于锡林郭勒境内，挫其凶锋，扬我国威！断不可任其坐大，威胁京畿！”
电报送到何宗莲设在张家口的都统衙门时，这位北洋宿将刚刚写完一份请求增兵、巩固防务的呈文。他看着这份与自己所想背道而驰的命令，眉头紧锁，半晌无言。
幕僚低声劝道：“都统，我军新败，西苏尼特王府失陷，北五旗尽落敌手。此时主动出击，是否……过于冒险？不如依托多伦、贝子庙工事，深沟高垒，待敌来攻，以逸待劳……”
何宗莲将电报重重拍在桌上，打断了幕僚的话：“你以为我想冒险？可上面的话说得多清楚！‘挫其凶锋，扬我国威’！大王庙一败，骑一团全军覆没；西苏尼特王府一日即丢，大总统脸上挂不住！更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人心，告诉洋人，告诉南边那些革命党，北疆还没乱！咱们就是得打，还得打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用力点着锡林郭勒盟中部那片区域：“外蒙军不过是仗着骑兵快，打了咱们立足未稳。我何宗莲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笑话！”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老军人的悍勇与不服：“传令李奎元，让他的一旅收拢溃兵，整补待命。再令于有富，第二旅加强张北防线，不得有失。我亲自去多伦前敌坐镇！这次，我要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蒙古人看看，什么是北洋劲旅！”
何宗莲的决心很快化为行动。他带着卫队和参谋班子赶赴多伦，与惊魂未定的李奎元部汇合。经过一番整顿，他认为士气可用，遂决定主动出击，寻找外蒙中路军那逊阿尔毕吉呼部决战，意图一举收复失地，堵住南下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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