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徐树铮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没穿军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主位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诸位,段总理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到会。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南北和战问题。冯总统主和,到底该和该战,今天要拿出一个结果来。”
话音刚落,倪嗣冲就站了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还有什么好议的?当然要打!南方那些军阀,今天闹独立,明天搞护法,后天又要和谈。他们说的话,能信吗?不把他们打服了,中国永远不得太平!”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胳膊,像是要把桌子掀翻。
张怀芝也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很硬:“嗣冲说得对。南方不是真想和谈,是想借和谈喘口气,等喘过气来,接着打。咱们不能上当。”
阎锡山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但山西口音很重,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咕咚一声,沉得很:“打可以。但得想清楚,打了之后怎么办。不能打了又和,和了又打。老百姓受不了。”
陈树藩把文件合上,抬起头,接过话头:“锡山兄说得在理。打,要有打的准备。和,要有和的诚意。现在北洋内部都不统一,怎么打?怎么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厅里嗡嗡的,像一大群苍蝇在飞。徐树铮站在主位旁边,不急不躁,等着众人把话说完。他正要开口,会议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曹锟。
他穿着一身军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温度。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大步走到前排,在倪嗣冲旁边坐下。倪嗣冲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笑着说:“曹督军,您来了?”
曹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向徐树铮,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又铮,我来晚了。会议开始了吧?”
徐树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他看着曹锟,声音沉稳:“曹督军,您来得正好。刚才陈督军问了一个问题——打南方。怎么打?您怎么看?”
曹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钱,粮,枪,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咱们是不是真的想打。要是想打,什么都好办。要是不想打,什么都办不了。”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牌。倪嗣冲试探着问了一句:“曹督军,那您的意思是……主战?”
曹锟弹了弹烟灰,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徐树铮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徐公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冯段不合,北洋必散。北洋散了,便宜的是南方那些人。”
会议厅里又安静了。曹锟搬出徐世昌来,分量不轻。徐东海三个字一出口,好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徐树铮站在主位旁边,目光在曹锟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曹督军,徐公的话,在理。冯总统和段总理,都是北洋一脉。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今天的会议,不是为了拆谁的台,是为了北洋的大局。”
曹锟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决断:“既然是为了北洋的大局,那我表个态。我曹锟,支持段总理。主战。”
倪嗣冲第一个鼓掌,张怀芝跟着拍手,阎锡山、陈树藩、李厚基也附和。会议厅里的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曹锟表了态,其他人便不再犹豫。倪嗣冲第一个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我安徽,主战!”张怀芝也跟着站起来,声音沉稳:“山东,主战!”阎锡山慢悠悠地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山西,主战。”陈树藩、李厚基、各省的代表纷纷站起来,一声接一声的“主战”在会议厅里回荡,像是一波一波的浪潮,要把一切不同的声音都淹没。
杨宇霆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站起来。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等掌声和喊声都落了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奉天,支持段总理,主战。”
他的话音刚落,倪嗣冲就转过脸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徐树铮站在主位旁边,目光在杨宇霆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点了点头。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中午了。徐树铮宣布了会议的结果:十三省督军及代表一致主战,反对南方和谈,要求冯国璋总统立即下令,继续讨伐南方护法军政府。散会之后,倪嗣冲拉着杨宇霆,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杨宇霆推辞不过,跟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酒过三巡,倪嗣冲的话多了起来,拍着桌子说奉天的兵好,江荣廷的人能打,将来段总理复出,东北的弟兄们少不了好处。杨宇霆笑着应承,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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