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离原因那一栏,只写了三个字:
“不可靠。”
不可靠。
在基金会,“不可靠”是一个很重的词。意味着不信任,意味着边缘化,意味着从此和核心项目无缘。
这个研究员做了什么,被打上“不可靠”的标签?
是因为他也发现了什么?
还是因为他也被感染了?
我盯着那团黑色的墨迹,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一片漆黑,像某种被刻意掩埋的秘密。
下午五点,我从档案室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十年前,有人发现了059-1在尝试交流。然后被调离。二十年前,一个技术员因为暴露被隔离,然后消失。消失前说他到家了。
二十年后,第九颗样本自己出现,被焚化。我在虎口发现了白色的东西。周晓凌晨站在走廊里,说看见了蓝光。金属板里的影子。
这些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
“林博士。”
我抬头。
周晓站在走廊里,离我大概十米远。
白天的周晓。正常的周晓。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
“您从档案室出来?”她问。
我点头。
“我正好也要去档案室,”她说,“老方说有些旧记录需要整理,让我帮忙。”
我看着她。
正常的。一切都正常。
但我忽然想起凌晨四点,她站在走廊里,用那双过大的黑眼睛看着我的样子。
“周工,”我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她愣了一下。
“还行啊,”她说,“就是有点累。您昨天问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问一次。”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困惑。
“林博士,您怎么了?”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笑了一下,有点尴尬。
“那我先去档案室了。”她说,“老方等着呢。”
她从我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但我在听。
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我低头看左手。
虎口那一小块白色。
它还在。
但我忽然发现,它旁边多了一小块。
更小,几乎看不见。但在那儿。像某种正在蔓延的东西。
我没有回宿舍。
我去了B区,059收容区隔壁的观察室。
观察室很小,只有五平米,一面墙是防辐射玻璃,正对着收容区的隔离门。平时用来观察进入人员的工作状态,现在空无一人。
我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透过玻璃看着那扇气密门。
门是关着的。灰白色的,贴满了警告标志。门后面是那道短廊,三面铅板。再往后,是那个7x7x7米的立方体,和立方体中央的收容盒。
我盯着那扇门,想着门后面的石头。
那颗灰白色的,暗红色纹路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石头。
它在想什么?
它知道我在看它吗?
它知道我手上长了它的东西吗?
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设备运转声。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某种等待猎物的生物。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晚上八点的时候,那扇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K-59-B型防护服,厚重的,笨拙的,从头包到脚。他或者她走出来之后,站在消毒间里,等着喷淋系统启动。
我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消毒液的雾气笼罩着。
喷淋结束。那人摘下头盔。
是周晓。
她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疲惫。不是紧张。是
是满足。
像刚做完某件让她非常愉快的事。
她抬起头,正好对着观察室的玻璃。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凌晨四点的一模一样。慢慢的,像某种不习惯这个动作的生物在尝试模仿人类的表情。
她抬起手,对着玻璃挥了挥。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观察室里,一动不动。
她在跟我挥手。
她知道我在这里。
她知道我在看她。
而且她很高兴。
晚上十点,我回到宿舍。
反锁上门,坐在床边,盯着左手。
虎口那块白色还在。旁边那块小的也还在。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两颗微型岛屿,正在慢慢扩大。
我伸手去摸。
不痛。不痒。只是有一点异物感。像皮肤上粘了什么东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用指甲刮了一下。
刮不下来。
那块白色纹丝不动,像已经长进了肉里。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躺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通风管道在嗡鸣。空调外机在震动。隔壁房间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但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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