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七分。
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但在水渍旁边,有一小块——
蓝色的光。
很淡,很模糊,像某种投影。它在天花板上飘动着,忽明忽暗,像有生命。
我盯着它。
它也盯着我。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某种语言,又像
像有人在唱歌。
我从床上坐起来。
蓝光还在天花板上,轻轻地飘着。
我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抬头看。
那光变得更亮了。
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开始变暗。墙,床,桌子,椅子都像被某种阴影笼罩,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只有那蓝光是清晰的。
它在召唤我。
我知道。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知道,就像所有被感染的人知道。
它在召唤我过去。
我抬起左手。
虎口那一小块白色正在发光。和天花板上的蓝光一样,很淡,但很清晰。
它们在呼应。
我盯着那只手,看着那些白色一点点变亮。
然后我听见那个声音更清楚了。
不是唱歌。
是说话。
只有一个词。
反复说,反复说,像某种咒语:
“来……来……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走到房间正中的时候,我停下来。
天花板上的蓝光就在我头顶,伸手就能碰到。
我抬起手
敲门声。
“林博士?”
我猛地转身。
门在震动。有人在敲门。
“林博士,您在里面吗?”
是周晓的声音。
我盯着那扇门,没有回答。
“林博士,开门。”
那声音变了。
变得很轻,很柔,像某种
像某种熟悉的东西。
像母亲。
像童年。
像家。
我走向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
冰凉的。
我按下去。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晓。
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一个很久很久没见过的人。
“妈?”
她站在那里,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蓝色碎花裙子,头发还是那样,微微卷曲,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脸上的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慈爱,带着一点点疲惫。
“小林,”她说,“我来接你。”
我看着她。
“妈,你”
“我来接你回家。”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但我握住了。
她的手很温暖。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她拉着我,走出门。
走廊里全是蓝光。
不是荧光灯管那种惨白的光。是温柔的,明亮的,像海水一样清澈的蓝光。
我看不见墙壁,看不见地板,看不见天花板。只有蓝光,无边无际的蓝光。
但我能看见她。
她走在我前面,拉着我的手,像小时候拉着我去上学一样。
“妈,我们去哪儿?”
她没有回头。
“回家。”
“家在哪里?”
她停下脚步。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张脸还是我记忆里的那张脸。但眼睛不一样了。
眼睛是蓝色的。明亮的,温柔的,像两块发光的宝石。
“就在前面。”她说,“你看。”
她指向远处。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在蓝光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更亮。更蓝。像一团火焰,又像
像一颗石头。
灰白色的,暗红色纹路的,发着蓝光的石头。
它在那里。
它在等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博士!!”
一声巨响。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灰白色的,带着几块水渍。荧光灯管亮着,惨白的。
通风管道在嗡鸣。
隔壁的空调外机在震动。
我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左手放在外面。
门在震动。
有人在砸门。
“林博士!开门!”
是陈站的声音。
我坐起来。
头很晕。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来了。”我的声音很哑。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陈站站在门外。
他穿着便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安保队的,全副武装。
“你没事?”他盯着我。
“没事。”我说,“怎么了?”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抬起手腕,看表。
“三点十七分。”他说,“监控显示,你在走廊里走了十分钟。”
我愣住了。
“什么?”
“三点零七分,你从房间出来,往B区走。走到B区入口,停下来,站了五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三点十七分,你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盯着我。
“监控拍到的。十分钟。你在梦游。”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
梦游?
我低头看自己。
穿着睡衣。光着脚。脚底有点脏,像真的在地上走过。
然后我抬起左手。
虎口那一小块白色还在。
但它旁边
多了一整片。
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陈站看见了。
他盯着我的手,眼神凝固了。
“林博士,”他说,声音很轻,“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那片白色。
它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蓝色的。
很淡。很温柔。
像母亲的手掌。
像家。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m.2yq.org)基金会那些故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