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明强干，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索尼，此刻像是一具被抽干精气神的枯骨。
他趴在一名侍卫的背上，脑袋无力的耷拉着。
每隔一会儿，就会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红的刺眼。
济尔哈朗连忙迎了上去。
“索尼，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背着索尼的士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王爷，索尼大人为了找那些掉队的族人，在风雪里冻了一宿，旧疾复发，又没药……”
“索尼大人他……快不行了……”
济尔哈朗的手颤抖着，摸索到了索尼那冰凉的手。
索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艰难的睁开眼睛，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浑浊。
“王……王爷……”
“老臣，终于追上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济尔哈朗胸口。
刚还在怀疑索尼逃走了，结果却是误会。
他鼻子一酸，两行浊泪瞬间涌了出来。
“好！好！追上来了就好！”
“只要咱们在，大清的魂就在！”
济尔哈朗紧紧握着索尼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一丝温度，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冷的像冰一样。
“传令下去，原地修整，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给索尼大人烧点热水！”
队伍终于停了下来，人们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纷纷瘫倒在雪窝子里。
还有力气的几个士兵开始用刀砍树枝，试图生火。
然而，木材太湿了，试了几次，也只冒出几股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吃的，还有没有吃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这像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焦躁。
吃的早就没有了。
甚至已经开始吃胯下的战马。
一个男人突然指着不远处一群人喊道。
“那个包袱里还有吃的！”
被指的那群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将包裹往身后藏了藏。
“这是贝勒爷的救命粮，谁敢动！”
说话的是这名贝勒爷的家奴，虽然都已经到了这幅田地，但还守着那点主仆的规矩。
“贝勒爷？”
那个男人发出一阵嗤笑，眼睛已经饿的发出了绿光。
经历过陈墨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早已在心中种下一丝反骨。
“都这个时候了，还摆什么贝勒爷的谱？”
“老子都要饿死了！管你是贝勒还是王爷！”
“兄弟们，不想饿死的上去抢啊！那是肉，我都闻到味了！”
这一声吼，彻底撕烂了这群人最后的体面。
饥饿，能让人失去理智，重新变成野兽。
原本瘫坐的地上几个汉子，听到肉这个字，像是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这是为的！你们这些狗奴才，反了天了？！”
那个贝勒爷惊恐的尖叫着，试图用手里的马鞭抽打冲上来的人。
可那软绵绵的鞭子落在厚重的皮袄上，根本没什么感觉。
“滚！”
带头的男子一脚踹在家奴肚子上，将人踹的滚了出去。
紧接着，几双手同时抓向了那个装着食物的包裹。
嘶啦！
包裹被大力扯烂，几块被冻的像石头一样的肉干滚了出来，掉在雪地上。
“我的！是我的！”
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用牙咬，用指甲抠，拳拳到肉。
没有了所谓的尊卑贵贱，也没有了礼义廉耻。
那个贝勒爷被推倒在地上，一只满是烂泥的靴子正狠狠的踩在他的脸上。
“住手！都给我住手！”
济尔哈朗听到动静，在亲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他留着复国的火种？
这就是大清最后的希望？
现在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群饿疯了的野狗。
“我是郑亲王！谁在敢动！我马上砍了他！”
济尔哈朗发出一声怒吼，稍稍震慑了一下混乱的人群。
扭打在一起的人慢慢分开，因为他们发现，那些肉干被冻的太硬，根本咬不动。
那个带头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看着济尔哈朗，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嘲讽。
“大清都没了，还在这摆王爷架子呢？”
“你现在和我们一样，都不过是在这雪地里等着被冻死的狗罢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济尔哈朗头上。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啊……
大清早没了，哪还有什么王爷。
这一路，他都不过是活在自己的梦里罢了。
幻想着到了科尔沁就能重整旗鼓，借助罗刹人的力量，再次杀回盛京。
可这一路以来，他的梦也一点点被打碎。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人出来反驳，也没有人出来护主。
所有人都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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