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复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沈家的内乱暂平,父亲言珏服了解毒汤药,虽未苏醒,但脉象已平稳。二房三房被处置,沈瑶在他的安排下开始学着主持部分家事,身边也留了几个可靠的嬷嬷和管事。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可沈复的心,却像这江南暮春的天气,黏腻潮湿,挥不去沉甸甸的疲惫。短短半月,他见了太多人心算计,太多骨肉相残。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家人”,为了权势能对至亲下毒手;而那个他曾经仰望的“母亲”,在家族利益面前,可以默许一切发生。
温润如玉的面具戴久了,他自己都快忘了,面具底下那个真实的沈复,也会累,也会疼,也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沈复睁开眼,掀开车帘。天色已暗,官道两侧是黑黢黢的树林,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这里离京城还有三十里,按计划今夜该在前面的驿站歇脚,明日午时便能回府。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不安。
“静檀,”他低声唤,“现在到哪儿了?”
静檀坐在车辕上,闻言回头:“正君,刚过黑松林,再往前五里就是驿站了。”
黑松林……沈复眉头微皱。这地方他听说过,地势险要,常有山匪出没。虽说如今太平年月,匪患少了,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让车夫快些。”他吩咐道,“今夜务必赶到驿站。”
“是。”
马车加速,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发急促。沈复重新靠回车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暗卫令。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心安——絮棠带着十名暗卫暗中护卫,即便真有意外,也能应对。
正想着,马车猛地刹住。
沈复身子前倾,差点撞到车壁。他稳住身形,听见外面传来马匹受惊的嘶鸣,还有车夫惊慌的喊叫:“什么人!”
来了。
沈复的心一沉。他掀开车帘一角,借着月光,看见官道前方站着三个蒙面黑衣人,手中刀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为首那人身形高大,声音粗哑:“车上的人,下来。钱财留下,饶你们性命。”
山匪?
沈复眯起眼。不对。寻常山匪劫道,不会这般训练有素地堵在路中,且三人站位隐隐成合围之势,分明是练家子。更可疑的是,他们出现的时间地点太过巧合——刚好在他回京的路上,刚好在前后无人的黑松林。
这不是劫财。
是冲他来的。
“正君,”静檀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颤音,“奴婢……奴婢去和他们周旋……”
“别动。”沈复沉声道,从袖中取出那枚暗卫令,握在掌心,“待在车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扑面,带着初春的寒意。沈复站在马车前,一身墨青常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可背脊挺得笔直,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
“几位好汉,”他开口,声音平静,“钱财都在车上,自可取用。只是这马车是官家之物,还请留个方便,让我等过去。”
为首的黑衣人打量着他,眼中闪过诧异。显然没想到车上下来的是个男子,且这般镇定。他冷哼一声:“官家?老子劫的就是官家!少废话,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沈复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好汉若是求财,车上有白银五百两,玉佩三枚,珠钗若干。若是……”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若是求命,那就要看几位……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暗卫令掷向空中。铜制的令牌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清脆的哨音刺破夜空。
几乎是同时,三道黑影从路旁树林中窜出,如鬼魅般扑向那三个黑衣人。刀剑相击之声骤起,火星四溅。
絮棠来了。
沈复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暗卫们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而那三个黑衣人也不弱,刀法凌厉,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山匪。
果然,是为他来的。
是谁?沈家二房三房的余孽?还是……朝中那些人?
沈复握紧袖中的匕首——那是临行前怜舟沅宁塞给他的,说“防身用”。他虽习过武,可这些年忙于府务,早已生疏。此刻看着刀光剑影在眼前交错,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
“正君小心!”
静檀的惊呼响起。沈复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绕到了马车侧面,正挥刀朝他劈来。他下意识侧身,刀刃擦着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寒风。
那人见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再次扑来。沈复拔出匕首格挡,可力道悬殊,匕首被震得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后背抵住马车,已无路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
絮棠的长剑贯穿了那黑衣人的胸膛。她抽剑,一脚将尸体踹开,转身护在沈复身前:“正君,没事吧?”
沈复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留活口。”他强自镇定,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后怕。
“是。”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同伴惨死,且暗卫人数占优,心知不敌,互相对视一眼,竟同时咬破了口中的毒囊。黑血从嘴角涌出,两人倒地抽搐,片刻便没了声息。
自杀。
这是死士。
沈复的心沉到谷底。能豢养死士的,绝非寻常势力。他这次回沈家,到底触动了谁的逆鳞?
“正君,”絮棠检查完尸体,脸色凝重,“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武器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但……他们的虎口都有厚茧,是常年练刀留下的。且牙齿里有毒囊,显然是死士。”
沈复闭了闭眼:“处理干净,继续赶路。”
“是。”
尸体被拖进树林掩埋,血迹被泥土覆盖。马车重新上路,可车内的气氛已截然不同。静檀红着眼眶,小声啜泣。沈复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心中那团疑云越聚越浓。
到底是谁?
这一路,他再未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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