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老黑山,已经是一片葱茏。
山上的树都长满了叶子,松树绿得发黑,白桦绿得透亮,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灌木把山坡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到处都是鸟叫声,有黄鹂的婉转,有布谷的清脆,还有啄木鸟“笃笃笃”敲树干的声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时节,正是取鹿茸的时候。
鹿茸这东西,讲究的是火候。早了,茸太嫩,分量不够;晚了,茸长老了,不值钱。五月底六月初,公鹿的茸刚刚长成,又粗又壮,颜色鲜亮,是最好的。
老孟场长把郭春海叫去,交代了任务。林场的养殖场需要一批活鹿做种,最好是公鹿,要五头。郭春海想了想,说:“行,我带人去。”
老孟点点头:“注意安全。鹿这东西,看着温顺,急了也伤人。”
郭春海应了,回去做准备。
这次进山,他带了大刘、二虎、三猴子,还有周建国和刁小四。周建国是副队长,不带着不行。刁小四是他跟班,自然也跟来了。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六个人就进山了。郭春海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大刘他们讲。
“今天的目标是鹿,要活的,不要死的。”他说,“用麻醉枪,打中之后鹿会昏迷,咱们抬回来。”
大刘问:“郭队长,麻醉枪好用不?”
郭春海说:“好用,就是得瞄准。打中要害,几秒钟就倒。打偏了,鹿跑了,白费功夫。”
二虎问:“那要是打不中怎么办?”
郭春海笑了:“那就追。鹿跑得快,但咱们有狗。”
他带了两条猎狗,一条黑的叫黑子,一条黄的叫大黄。都是合作社养的好狗,嗅觉灵敏,跑得快。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鹿群常出没的地方。这是一片缓坡,长满了嫩草和灌木。郭春海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有鹿来过。”他指着地上几串脚印,“看,这是公鹿的脚印,大,深。这是母鹿的,小一些。还有小鹿的。”
大刘他们凑过来看,努力辨认。
郭春海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指着远处一片林子说:“它们应该在那边。走,悄悄过去。”
几个人猫着腰,慢慢往那片林子靠近。狗被牵着,很懂事地不发出声音。
林子边上,是一片开阔地。郭春海趴在一丛灌木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开阔地中央,有七八只鹿正在吃草。领头的是一只大公鹿,体型雄壮,皮毛棕黄发亮,头顶长着一对巨大的鹿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好鹿。”郭春海低声说,“就它了。”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心里有了计划。这片开阔地三面是林子,一面临山崖。鹿群要是受惊,多半会往林子里跑。得从三面包抄,把它们往山崖那边赶。
他把几个人叫过来,分配任务。大刘和二虎从左边绕过去,三猴子和周建国从右边绕过去,他和刁小四从正面逼近。狗跟着大刘和二虎,到时候一放,鹿就会往山崖那边跑。他和刁小四在山崖那边等着,用麻醉枪打。
“都听明白没有?”他问。
“明白!”几个人小声应着。
行动开始。
郭春海带着刁小四,慢慢往山崖那边摸。走了一会儿,刁小四突然说:“郭队长,我……我有点紧张。”
郭春海看了他一眼,说:“紧张啥?又不是头一回进山。”
刁小四低着头,没说话。
郭春海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预定位置,他趴在一棵大树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大刘他们已经就位了,正等着他的信号。
他掏出哨子,轻轻吹了一声。
哨声刚落,两条狗就叫起来了。它们从林子里冲出来,朝鹿群追去。鹿群受惊,四散奔逃。领头的公鹿犹豫了一下,往山崖这边跑来。
“来了。”郭春海举起麻醉枪,瞄准。
公鹿跑得很快,但方向对了。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离郭春海只有五六十米了。郭春海扣动扳机,“噗”的一声,麻醉针飞出去,扎在公鹿的臀部上。
公鹿惊了一下,跑得更快了。但跑了没多远,脚步就开始踉跄。它挣扎着想站稳,但腿不听使唤了,终于慢慢软倒在地上。
“打中了!”刁小四兴奋地喊。
郭春海站起来,走过去。公鹿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动不了了。麻醉药让它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意识还在。
“好鹿。”郭春海蹲下,摸了摸它的角,“这对茸,能卖好几百。”
大刘他们也跑过来了,围在四周看。三猴子伸手想摸,被郭春海拦住:“别碰。等它彻底睡过去再说。”
等了十来分钟,公鹿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平稳了。郭春海这才招呼大家动手。他们用绳子把鹿的四条腿捆住,又用一根木杠抬起来。
“行了,往回走。”郭春海说。
六个人轮流抬着鹿,往山外走。走得很慢,因为路不好走,又抬着两三百斤的东西。走了三个多时辰,天都快黑了,才回到林场。
老孟场长早就在等着了。看到他们抬着鹿回来,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鹿!好鹿!”他拍着郭春海的肩,“春海,你行!”
郭春海说:“孟场长,这鹿送养殖场?”
老孟点点头:“对,送养殖场。留着做种。”
公鹿被送到养殖场,关进一个专门的圈里。饲养员给它准备了草料和水,等它醒过来。郭春海站在圈边,看着它慢慢睁开眼睛,挣扎着站起来。
“醒了。”他说。
老孟在旁边说:“春海,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郭春海点点头,回了宿舍。
大刘他们几个兴奋得睡不着,围在一起聊今天的经过。三猴子学郭春海打枪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周建国也在,但笑得有点勉强。刁小四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郭春海躺在那儿,听着他们聊天,心里挺高兴。
今天这一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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