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缓缓停驻在θ-7星域的环状结构外围，那圈残破的金属巨环像被谁咬掉了一半的铜镯，静静悬在深空里。方浩站在出舱平台上，脚底传来轻微的震颤，是主引擎低功率悬停的节奏。他眯眼望着前方漂浮的一群生物——通体由半透明晶簇构成，手臂般粗细的光丝从它们肩部延伸出来，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弹一首看不见的琴。
平台另一侧，几个队员刚往前走了两步，那群晶簇人立刻抬起手臂，光丝猛然绷直，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把人掀得后退三步，连防护罩都嗡嗡作响。
“别动了。”方浩抬手示意，“人家不是不讲理，是真听不懂咱们想干啥。”
他回头扫了一圈队伍，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正蹲在地上抠土的少年身上：“陆小舟！过来。”
陆小舟应声起身，怀里抱着个巴掌大的黑陶盆，里面装着灰扑扑的泥土，一根嫩芽刚冒了个尖。他快步走来，发梢沾着点星尘粉末，在阳光下闪得像撒了层糖霜。
“宗主，您看这土。”他把盆往前一递，“刚才从通风口刮进来的星尘混在里面，有点活劲儿，不像死渣。”
方浩瞥了一眼，没说话，心里却默念了一句：签到万界系统，今天还没用呢……但眼下不是时候。
他指着对面那些晶簇人：“你能不能整点能说话的玩意儿？咱不能一直靠比划过日子。”
陆小舟挠头：“他们交流靠光频和共振，耳朵没用，嘴巴更没用。咱们的传音符放出去，跟往河里扔石头似的，沉底就没了。”
他蹲回地上，用指甲在陶盆边缘敲了三下，像是在试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还有一行小字：“生长激素符——催熟专用，过量使用可能导致植株暴躁”。
“这是我上次签到抽中的。”他咧嘴一笑，“本来想种棵会骂人的辣椒，结果失败了，只长了个爱翻白眼的茄子。”
说着，他把符纸按进土里，又咬破指尖滴了两滴血进去，低声念叨：“混沌土打底，星尘当肥料，精血做引子……来吧，别给我丢脸。”
泥土开始微微发烫，那根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转眼长到半尺高，藤蔓卷曲如蛇，顶端绽开三瓣花蕊，泛出柔和的蓝光。
“成了！”陆小舟一拍大腿，“这叫‘共鸣交流植’，能抓脑波，把想法变成画面飘在空中——《菜经三百卷》第287页提过一句，说远古有种萝卜能听懂牛叫，我照着改的。”
他小心翼翼捧起陶盆，挪到平台中央，将植株对准那群晶簇人。
蓝光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荡向对方。其中一个晶簇人迟疑片刻，抬手释放一道紫光射入光圈。刹那间，空中浮现出一幅模糊图像：一艘飞船坠落，火光四起，一群小人影在逃窜，最后指向这片环状建筑，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是求救的。”方浩点头，“而且不是骗人。”
他又看向陆小舟：“还能撑多久？”
“三炷香没问题，再久就得加料。”陆小舟盘腿坐下，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我还带了自制营养粉，主要成分是晒干的蘑菇碎和昨天剩下的饭团。”
方浩嘴角一抽：“你这是拿灵植当食堂后勤养着？”
“高效利用资源嘛。”少年嘿嘿一笑。
这时，异域学者AA走上前，身穿灰袍，额前挂着一副特制镜片，手里攥着一本厚册子，封皮上写着《跨文明语言行为模式分析·初稿》。他在植株前盘坐下来，闭眼凝神。
起初还好，空中图像稳定传递着“危险”“禁止进入”“死亡”等意象。可随着信息量加大，AA脸色渐渐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在册子上狂写符号，嘴里喃喃重复着几个音节。
“不对……他们的词是套娃式的，一个字里藏三个意思，还带时间倒叙……我的脑子快炸了……”
陆小舟眼疾手快，一把将植株的根须缠上AA的太阳穴。蓝光一闪，学者身体微微一震，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分担一半接收压力。”陆小舟说，“你现在只需要记最外层的意思。”
AA点点头，继续记录。过了约莫半刻钟，他猛地睁眼，声音沙哑：“我明白了！他们反复指那边——”他抬手指向环状结构更深处的星空，“那里有个区域，他们叫‘吞噬之渊’。任何东西进去，光都出不来。他们族里派去过七支探索队，全都没回来。”
众人沉默。
方浩盯着远方那片漆黑的星域，眉头拧成一个结。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块结晶碎片——是从交流植花瓣脱落下来的，表面映着微弱的蓝光，像冻住的眼泪。
陆小舟还在埋头写数据，小刀在竹片上刻得咔咔响，一边嘀咕：“下次试试加点蜂蜜，说不定能让植株情绪更稳定……”
AA靠在金属柱边喘气，怀里紧搂着那本笔记，封面已被汗水浸湿。
方浩没动，也没下令返航或前进。他的影子被远处星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平台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踏进那片无人归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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