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沉入云海，浮空平台的石栏被晚风拂得微凉。方浩还站在高台之上，手里那半杯灵茶早已冷透，杯底浮着一片没来得及化开的药渣。
他正打算把杯子顺手塞给路过的小执事，腰间的传讯符突然一震，像是有人拿根针在戳他后腰。
“头儿，线人回话了。”一道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里响起，带着点熬夜盯梢后的疲惫，“拍到了，人影、声音、背景全齐。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开会时，桌上摆的是咱们刚签的‘共生意志通道’蓝图复印件。”
方浩眉头一跳，手指无意识地在青铜鼎边缘敲了三下——这是他每次准备干点正经事前的小习惯，没人知道这鼎其实连着个不讲武德的系统，但他自己清楚，这一敲，是提醒自己别笑场。
“放出来。”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高台中央的地砖自行亮起，一圈圈符文由静转动，正是玄天宗最老派的“虚影回溯阵”。这阵法原本是用来复盘弟子打架谁先动手的，现在拿来播敌方密会录像，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但胜在稳定，不卡顿。
光影一闪，空中浮现出一个模糊轮廓，裹在灰雾里，看不清脸，只依稀能辨出肩上有星舰残骸纹饰，背后是一片被封锁的能量节点群，像被谁拿刀割断了命脉。
“第一重伪装剥离。”情报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点技术流的冷静，“对方用了三重幻形符，外加一段反向灵波干扰，挺下本的。”
画面抖了两下，灰雾散去一层，露出一张脸——不算狰狞，甚至有点普通，眉眼平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刚听完一场令人满意的汇报。
“第二重，声纹还原。”
录音开启。
低频音频缓缓流出，是个中年男声，语速平稳，措辞精准：“……一旦共生意志通道稳定，他们将获得跨维度资源调配权。这不是合作，是分食。我们辛辛苦苦封锁了七条星链，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共享模式’扩散。现在倒好，一群土着拿着破铜烂铁，居然要跟高等文明平起平坐？”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必须在其成型前，将其扼杀于协作之初。记住，不是摧毁星舰，是瓦解信任——只要他们开始互相怀疑，联盟自然崩塌。”
全场死寂。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喝剩的冷茶，心想：好家伙，我请你吃饭你还想拆我灶台？
就在这时，DD的光核微微一震，从待机状态缓缓上升半尺，频率由稳转急，像是电脑开机加载程序。
“确认身份。”它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该个体曾三次试图入侵‘共生意志网络’原型库，均以失败告终。其动机与行为模式吻合度98.7%。”
方浩点点头，把手一挥：“证据链闭环，动机明确，目标清晰——这不是普通的捣乱分子，是专业搞破坏的。”
底下几个留守执事面面相觑。有个年轻阵修小声嘀咕：“可咱们才刚庆祝完……这就翻脸了？”
“庆功能不能吃？”方浩斜他一眼，“能，但敌人不吃这套。人家专挑你筷子刚夹上肉的时候动手。”
他又转向虚影：“这位仁兄以为我们靠的是运气、是巧合、是天上掉馅饼才走到今天？错。我们靠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慢悠悠地说：“**信息差。**”
“他知道我们在建通道，但他不知道我们早就布了眼线；他知道我们高兴，但他不知道我们高兴的同时也在盯着他。”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刚刚还用来放烟花投影的天空，“你以为你在暗处？不，你早就在我们的监控列表里了，编号074，备注：爱开会，话多，喜欢用别人的设计图当桌布。”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DD的光核轻轻闪了两下，像是点头。
“我们感激揭露者。”它的声音恢复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欺骗与垄断，从来不是进化的路径。我们将与你们共同制定对策。”
方浩咧嘴一笑：“这才对嘛。一个人防贼累，一群人抓贼快。”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道被破解的影像，在彻底消散前，嘴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不像冷笑，倒像……满意？
他眯了眯眼。
下一瞬，影像轰然自毁，化作一道残余波动，直冲高空。
DD立刻反应，光核爆发出一阵高频共振，硬生生把那股波动截住，锁进一个临时数据牢笼里。
“捕获完成。”它说，“可用于后续分析。”
方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还在微微震颤的能量残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人临走都不忘留一手，要么是习惯性设局，要么……就是等着我们追这条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一层薄汗。
酒宴的油渍已经擦干净了。
但现在，该拿刀了。
他转身，朝DD伸出手：“接下来，咱们得聊点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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