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被踩过的纸。风把棚子一角掀起来，发出啪啪的响声。他没走，也没回头，只是把纸重新展开，指尖在折痕上慢慢划过。
他知道刚才的话没用。
他也知道这些人眼里只有山谷里的东西。
可他不能走。
如果连他都走了，那就真的没人管了。
远处树下的人影动了。
杨过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穿过林间小道，走到议事棚前，没有看两个代表，而是直接走向中间。
他站到了苏牧阳身边。
“我年轻时也打过架。”杨过的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楚，“为名声，为仇恨，也为一个女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发现——那些东西，哪一样都没法让我晚上睡得踏实。”
两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你们现在争这块地，能让死掉的弟子活过来吗？”杨过看着他们，“能让他们家人不再哭吗？”
甲的手指抽了一下。
乙低下头。
“我在襄阳守城的时候，见过少林和尚和丐帮叫花子背靠背杀敌。他们以前见面就动手，可那时候没人提旧账。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百姓，是孩子，是烧饭的灶台和晾衣服的竹竿。”
他顿了顿。
“现在呢？一个山谷，就要把几十年的情分烧光？你们门派祖师要是地下有知，会怎么想？”
空气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被戳中了。
苏牧阳感觉到身边的气氛松动了。他往前一步，声音稳住：“我不求你们现在就信我。但我请你们给一个机会——让我们一起查清山谷里到底有什么，再谈归属。”
他说完，从怀里拿出另一张纸。这张是新的，边角整齐。
“封山期间，两派各出三人，组成巡查队，每日记录进出人员、异常声响、天气变化。所有信息共享。未来若真有资源可取，分配方式按三块算：一是人力投入，二是物资损耗，三是伤亡代价。”
他一条条说下去。
“谁派的人多，谁出的药多，谁伤的人重，谁得分就高。不是谁拳头硬谁拿走，也不是谁嘴上讲情分谁占便宜。是看实际付出。”
甲皱眉：“你怎么保证公平？”
“我来记第一本账。”苏牧阳说，“每一笔都写清楚，日期、姓名、任务内容、结果。三天一汇总，两派轮流派人核对。谁有问题，当场提出。”
乙抬头：“要是有人造假呢？”
“那就取消资格。”苏牧阳看着他，“而且要向所有江湖同道公示。谁敢拿死去兄弟的名字骗分，就别怪天下人戳他脊梁骨。”
这话重，但也实。
甲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没拔，也没收。他在想。
乙咬了下牙，低声问：“巡查时间怎么定？”
“早晚各一次。”苏牧阳答得快，“天亮后半个时辰进谷口区域，日落前半个时辰撤出。夜间不行动，避免误伤。”
“食物和药品谁提供？”
“各自负责自己的人。但若有紧急情况，可临时借用，事后补还。记录在案。”
“要是再有人发疯怎么办？”甲终于问出了心里最怕的事。
苏牧阳点头：“所以巡查必须两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一旦发现眼神呆滞、言语混乱，立即带离并封锁消息，防止扩散。”
他停了一下：“我会亲自参与第一次巡查。”
杨过这时开口：“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要插手你们门派的事。”杨过语气平，“我是怕你们又把年轻人往上填。我见过太多尸体，不想再看了。”
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乙盯着地面，拳头慢慢松开。
“这方案……不是一天能成的。”苏牧阳把纸摊在桌上，“我们可以先试三天。三天后坐下来再谈。如果不行，你们继续打，我绝不拦。”
“但如果行呢？”乙抬头，“你真能放下私心？”
“我能。”苏牧阳看着他，“因为我进去过。我知道里面不对劲。我不是为了抢东西，我是不想让更多人死在里面。”
甲终于坐下。
乙也拉过一把椅子。
他们开始问细节。
“巡查路线画了吗？”
“有没有规定带什么装备？”
“遇突发情况谁指挥？”
苏牧阳一一回答。
“路线我昨晚画了草图，待会可以给你们看。每人必须带火折、绳索、哨子，穿浅色衣服方便识别。遇到危险吹三短哨，其他人必须十分钟内赶到支援。”
“要是有人不救呢？”
“那就视为背叛联盟，所有门派共讨之。”
杨过坐在旁边石凳上，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他没再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话。
棚子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吼叫，而是讨论。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张破纸还在，但现在旁边多了几张新写的。墨迹未干，字迹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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