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转向申承旭。这位内禁卫都总管此刻已卸下甲胄,但眉宇间的英武与决绝之气却掩藏不住。见他强忍忧色,便问:“申大人,一切可准备妥当了?”
申承旭抱拳,低声道:“陛下已将调兵虎符与檄文交予在下,我也秘密挑选了五名绝对忠诚可靠、身手矫健的旧部。计划今夜子时,便分散出城,在预定地点汇合后,即刻出发,前往各军驻地。”
海棠却微微摇头:“申大人,如今汉城内外,昊王与柳生家的眼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你身为内禁卫都总管,是陛下身边最显眼的近卫之一,突然数日不露面,必定会引起怀疑。而且,你带着几名熟面孔的部下四处走动,目标太大。届时他们只需在四门加强盘查,或在你可能经过的要道设伏,你们便危险了。”
申承旭面露苦笑,无奈道:“上官少侠所言,在下何尝不知?只是……时间紧迫,若孤身一人,或可隐匿行踪,但各地驻军情况复杂,遇事若无人策应,只凭在下一人,恐难周全。眼下……实在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海棠沉吟一瞬,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温润生光、箫身雕刻着精致云纹的玉箫,递给申承旭:“既如此,你持此物,前往‘金鼎轩’大酒楼,寻一位姓张的客商。他见到此箫,自会安排一切。沿途所需的身份、路引、车马、接应,乃至新的、可靠的随行之人,他都会为你准备妥当。”
申承旭一愣,看着手中这价值不菲、显然并非凡品的玉箫,犹豫道:“这……此物太过贵重,在下此行山高水长,难免颠簸凶险,万一有所损毁……”
“正因此物贵重,” 一个与申承旭本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忽然响起,接过了话头,“将军才更应该好好保全自己,方能将此箫‘完璧归赵’啊!”
申承旭与阿欣俱是浑身一震,骇然转头,看向说话之人——正是站在海棠身侧的方和。只见方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申承旭”惯有的沉稳又略带忧虑的神情,连站姿和细微的小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你的声音!为何……为何……” 申承旭指着方和,一时震惊得说不出完整句子。阿欣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方和却微微一笑,上前两步,举止气度竟与申承旭更为神似。他学着申承旭方才说话时的姿态,向前踏了两步,手虚按腰间,甚至连说话时那种下意识的、微微挺直脊背的习惯性姿态,都与申承旭本人一般无二。
他压低声音,用申承旭的嗓音道:“为何如此像将军,是么?庄主虑事周全,想到宫中难免有昊王耳目。将军是国主身边近卫统领,身份紧要,若突然消失数日,必会惹人生疑,打草惊蛇。故而,由在下暂且假扮将军,留在宫中走动,处理些日常事务。只要昊王看到‘申承旭’每日仍在宫中当值,他便想不到将军你早已金蝉脱壳,秘密出了汉城。如此,将军在外行事,也能多添几分安全与便利。”
这一番李代桃僵之计,听得申承旭与阿欣又是惊讶,又是佩服,更对海棠的缜密心思感到叹服。
海棠指着身后的方和与梁未雪,对二人道:“事不宜迟,阿欣姑娘,请你带梁姑娘去内室,寻两套合身的服饰,略作装扮。申大人,劳你带方公子去你平日值守的处所,将你平日的习惯、宫中事务、需要注意的人物细节,尽快告知于他。之后,你二人再带他们去面见陛下,禀明此计。陛下见过,认可后,申大人你便可依计行事,持玉箫前往金鼎轩。”
申承旭与阿欣此时对海棠已是心悦诚服,毫不迟疑,各自领着一人匆匆而去。
送走众人,海棠独自身踏入慕华馆内院。段天涯的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室内,药香与一种极淡的、属于女子清冷的气息混杂。
门扉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柳生飘絮正静静地坐在床侧,听到动静,她迅速抬起眼帘,见是海棠,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
段天涯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呼吸均匀悠长,面容比起先前那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模样,已不知好了多少。最令人心喜的是,他嘴唇上那触目惊心的青黑乌紫之色,已彻底消退,恢复了些许淡淡的血色。
海棠放轻脚步走近,目光在飘絮略显苍白疲惫却依旧清冷的脸上停留一瞬,轻声道:“你一直守在这里。”
飘絮站起身,迎上海棠的目光,道:“他还没有醒,毒也未清尽,我便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伤他分毫。”
海棠心中一暖,又泛着酸楚。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执起段天涯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凝神细诊。片刻之后,她抬头看向飘絮,笑道:“大哥脉象平稳有力了许多,毒解了,碎骨掌的阴寒掌毒已拔除,那股蚀骨的阴寒内力也消散了!只是……他经脉受损颇重,气血两亏,需要长时间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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