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絮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语气依旧淡淡的:“他受伤日久,又屡次强行催动内力抗敌,经脉受损是必然。不过,我已用独门内力为他疏导过主要经脉,辅以他伊贺派根基深厚的疗伤心法自行运转调息,不出五日,受损的经脉当可愈合大半,内力也能恢复七八成。届时,只要不与人全力相搏,应无大碍。”
五日……海棠心中飞快算计着。对于眼下的危局来说,五天,可以发生太多变数。
她望着飘絮,这个外表冰冷、内心却炽烈如火的东瀛少女,和她姐姐一样痴爱天涯。
为了救大哥,飘絮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海棠后退一步,对着飘絮,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飘絮小姐,海棠想代我大哥,对你说一声——多谢!”
飘絮身体微微一僵,避开了海棠的目光,侧过脸去,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的语调,却似乎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你来了,那我……该走了。”
说罢,她不再看床上的段天涯,也不再看海棠,转身便向门口走去。背影单薄而决绝,仿佛要斩断与这里的一切联系。
“飘絮小姐!” 海棠在她即将踏出房门时,忽然开口叫住她。
飘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海棠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问道:“你今日所做的一切……可以瞒过你的父亲吗?”
飘絮的背影骤然僵硬,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海棠看着她清瘦挺直的背影,继续道:“即便暂时瞒过,纸终究包不住火。柳生先生是何等人物,洞察力非凡。一旦他察觉有异,或者从其他途径得知大哥伤势好转……他绝不会放过我大哥。新仇旧恨,他必欲除之而后快。”
飘絮猛地转过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担忧,那双酷似雪姬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你是说……父亲他……他会……”
“依眼下情形推断,如果柳生先生知道了你今日所做的一切,知道了大哥正在快速恢复,他极有可能……就在这最关键的五日之内,再次对我大哥下手!而且,很可能是亲自前来,以确保万无一失。届时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飘絮已然明白。父亲的武功与狠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他真不顾一切亲自来袭,慕华馆将无人能挡。
是啊,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冷酷,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天涯哥哥的存在,本就是父亲计划中的障碍,是柳生家的耻辱印记。如今自己“背叛”的嫌疑一旦坐实,父亲只会用更激烈的手段,来“纠正”错误,维护柳生家的“尊严”与计划。
“你希望我做什么?” 飘絮的声音干涩,她看着海棠,似乎已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海棠走到桌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革囊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以及两粒用蜡封好的赤红色药丸,一起递到飘絮面前。
“这是‘三步去功散’,与你父亲可能知道的毒药不同,此药本身无毒,无色无味,可化于饮食、熏香。只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内力涣散,难以凝聚,形同常人。服下这配套的解药,便可恢复如初,对身体根基并无损害。飘絮小姐,我大哥的性命,这出云国的危局,或许……都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做出选择。”
飘絮的目光落在那包药粉和两粒解药上,久久未动。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段天涯均匀的呼吸声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最终,飘絮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包药粉和解药,紧紧攥在手心。她抬起眼,最后一次望向床榻上沉睡的段天涯。
然后,她转向海棠,只说了五个字,便毅然转身,快步离去:
“照顾好天涯。”
海棠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从未关严的门缝吹入,带来些许的寒意,也吹动了桌案上的烛火,光影在她沉静而忧虑的脸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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