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安湄让白芷蒸了一锅米糕,用后山的竹叶垫底,糕上撒了几颗红枣和一小撮干桂花,蒸好了切块装盘。她在正屋的桌上摆了一碟米糕、一碟青果,又倒了一碗清酒,然后退后几步。她站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烧纸,也没有上香,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正屋。
安湄沿着山道往后山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走到晒棚前面,推开门,弯腰把散落在竹匾边角的几片薄荷叶捡起来,拢成一堆,放在匾里。做完之后,她直起腰,带上了晒棚的门,沿着山道往回走。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晒棚的油布棚顶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菜地和药材地也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每一棵苗子的影子都落在地上,清晰得像用墨勾过边。
安湄回了灶房,坐到灶台前的小凳上,把双手搁在膝盖上,背靠着青砖墙。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的颜色在灰烬底下慢慢变暗,最后一缕热气从灶口飘出来,贴着地面散开了。
七月十六,安湄一早起来去后山看了看那批新种的黄芪。经过前几天的日晒和浇水,黄芪苗又蹿高了一截,叶片的颜色更深了些,茎干也粗了一圈。她蹲下来用手托住一株苗子底部,根系扎得挺稳。她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手,看见溪水里自己的倒影被水流揉碎了又聚拢。
她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站起来往晒棚走,推开晒棚的门,检查了一遍昨天收进来的薄荷叶和紫苏叶的干湿程度,挑出几片被虫咬过的叶子,拢成一堆,放在一边,准备带回去喂鸡。
七月十七,安湄去镇上给孙掌柜送了一批新做的薄荷膏。孙掌柜打开一罐闻了闻,说这批次比上回的还清透,气味也更正。安湄说:“这次薄荷叶摘的是嫩尖,油分足。”孙掌柜把薄荷膏收进柜台里,说:“上回那批已经卖完了,有几个回头客问还有没有。”安湄说:“那我过两天再送一批来。”
七月十八,后山的黄瓜藤上又结了几条新瓜,安湄摘了两条,又掐了一把豆角,拎回灶房。白芷正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择菜,安湄把黄瓜放在案板上,用清水冲洗了一遍,然后切成滚刀块,搁进一只大碗里。白芷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竹篮里,说:“黄瓜凉拌还是炒?”安湄说:“凉拌,放蒜末和醋,再淋一点香油。”她说完把切好的黄瓜块端到灶台旁边,取出小碗调了酱汁。
七月十九,安湄在后山药材地里拔了几株杂草,又沿着垄沟把土松了一遍。她低头干活的时候,听见山道上有脚步声走近,抬起头,看见郎中还穿着那件灰布袍子,胳膊已经不用吊带了。他走到菜地边上,看了看党参和黄芪的长势,说:“黄芪长得不错,党参也壮,这片地养得好。”
安湄直起腰,把锄头靠在篱笆上,说:“你伤好了?”郎中说:“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就走。”安湄没有留他,只说:“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你装两包茶叶,路上带着喝。”
七月二十,安湄在灶房门口晒了一批新摘的金银花。她把金银花铺在竹匾上,一朵一朵摆开,不留重叠,放在灶房门口的台阶旁边,让日头能晒到。白芷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竹匾里的金银花,说:“这批花摘得及时,再晚两天就开过了。”
安湄说:“我看花苞鼓得差不多了就摘了。”她把竹匾端起来挪了挪位置,让日头能晒到匾里靠里的几朵花,确保每一朵都能均匀受光,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细碎花瓣。
七月二十一,周全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说,林三娘的茶馆今天来了不少人,都在喝她新做的荷叶茶,说是清热解暑。安湄说:“荷叶茶确实解暑,她选这个当季,眼光不错。”周全说:“她还问起你,问你这几天怎么没去镇上。”安湄说:“这几天忙后山的事,明天去一趟。”
七月二十二,安湄去了一趟镇上,先去矿石铺里坐了片刻,翻了翻账本,进项稳住了。然后她去了林三娘的茶馆,林三娘看见她,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碗荷叶茶。安湄喝了一口,问:“这荷叶是你自己晒的?”林三娘说:“后山采的,晒干了存着。”
安湄说:“你采荷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后山也有荷叶,比外面的新鲜。”林三娘说:“那下回我找你摘。”安湄说:“行。”她喝完茶,把碗放下,说:“我后天要出一批新做的薄荷膏,到时候给你送两罐来。”林三娘说:“那我帮你卖。”
七月二十三,安湄在后山溪边又捞了几条鲫鱼,她把鱼放进木桶里,提着往回走,把木桶放在灶房门口,白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今晚红烧两条,剩下两条腌了。”安湄说:“行。”她把木桶里的水倒掉,把鱼一条一条递进灶房,白芷接过去用刀背刮了鳞,在鱼身上划了几道,抹了盐和姜末,放在案板上。
云影从山坡上滑过去,像一块灰色的薄绸,贴在地面上往前移动,经过了黄芪地,经过了党参垄,经过了那片新扩的药材田和晒棚边上那几排新长起来的薄荷,然后滑过溪水,爬上对面更高的山脊,一点一点没入更远处的山影里。
安湄走进灶房,白芷已经把鱼下锅了,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姜片的香气从锅边飘出来,混着鱼的鲜味,填满了整间灶房。
七月二十四,安湄去了一趟镇上,把新做的薄荷膏给林三娘送了两罐。林三娘接过去,打开一罐闻了闻,说:“比上次那批还清透。”安湄说:“这次是嫩尖做的。”安湄走出茶馆,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庄稼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街道上飘来的一丝烤饼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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