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信风道标的环形平台上,时光仿佛在这高天之巅变得粘稠而缓慢。日升月落,云海翻腾,昼夜交替了三次。王二二和派蒙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休整、研究,为那场赌上一切的“信风甬道”之旅做最后的准备。
压缩饼干和清水让他们的体力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恢复。派蒙甚至用找到的猎刀,试图从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某种结着红色小浆果的灌木上“狩猎”果实,可惜那些果子又酸又涩,吃得她小脸皱成一团,直呼“像被浓缩了十个绝云椒椒的酸味炸弹袭击了舌头”。王二二则仔细研究了艾文留下的那卷参数纸,用秩序之力辅助计算,结合道标控制台上偶尔还能反馈的、极其微弱的环境数据,反复推演启动协议的最佳时机和能量配比。他发现,启动“信风甬道”不仅需要道标残余的能量,还需要一个相对稳定、方向明确的高空环流窗口,就像等待顺风的航船。
大部分时间,派蒙都很安静。她要么蹲在平台边缘,托着腮帮子,看着下方永恒流淌的云海和远方苍翠的群山发呆,小脸上偶尔会掠过一丝不符合她年龄的、淡淡的悲伤和思念;要么就飞在道标建筑内外,好奇地研究那些古老的壁画和锈蚀的机械,用她小小的手指,轻轻拂去浮灰,仿佛想触摸那段被遗忘的岁月。只有和王二二讨论“风筒子怎么飞得更稳”时,她的大眼睛才会重新亮起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光芒。
“旅行者,你说,那个艾文叔叔,最后成功飞走了吗?” 有一天,派蒙忽然问,她坐在道标建筑门口破损的石阶上,晃荡着小腿。
王二二正在擦拭那把找到的猎刀,闻言动作顿了顿。“不知道。日志没有写。”
“派蒙希望他成功了。”派蒙小声说,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希望他飞到了那个有晨曦的林子,找到了他的朋友们,还有……画像上的那个姐姐。然后,他们一起种了好多好多甜甜花,做了一大堆渔人吐司,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开开心心的。”
王二二沉默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他将擦亮的猎刀插回刀鞘,走到派蒙身边,也坐了下来。高处的风格外凛冽,吹动他们的衣发。远处,一群翼展惊人、鸣叫声清越悠长、形似巨鹰但羽毛闪烁着金属般青灰色光泽的大型鸟类,正乘着上升气流,在云海与山峰间优雅地盘旋。
“看那些鸟,”王二二指着它们,“它们很擅长利用风。”
“哇,好大!飞得好稳!”派蒙的注意力被吸引,暂时忘却了伤感,“它们的翅膀,看起来好有力!像……像用最硬的铁树叶和风做的帆!派蒙要是也有那么大的翅膀就好了,就不用坐那个可能会颠散架的‘风筒子’了,自己就能呼啦呼啦飞过去!”
“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给你找更多好吃的,说不定你就能长得像它们一样大了。”王二二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派蒙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派蒙岂不是要变成‘巨型应急食品’?不行不行,太大了就不好藏在旅行者身后了,而且吃太多会把旅行者吃穷的!派蒙还是保持现在这个大小,刚刚好!”
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午后,一直监控着控制台和环境数据的王二二,眼神骤然锐利。他察觉到,高空的气流正在发生微妙但明确的变化。云海的流动方向趋于一致且稳定,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张力” 正在增强。手背的印记,也对这种变化产生了微弱的、指向性的共鸣。艾文参数中预言的、适合启动“信风甬道”的环流窗口,正在开启!
“就是现在。”王二二沉声道,立刻起身走向控制台。派蒙也瞬间绷紧,飞到他身边。
按照参数指示,王二二将星图金属板重新嵌入控制台凹槽。这一次,他没有等待光幕自动弹出,而是将双手都按在了控制台两侧几个特定的、镌刻着风向与能量符号的按键上,同时,调动起手背印记中蕴含的秩序之力,混合着怀中钥匙碎片的温润共鸣,缓缓地、稳定地注入控制台。
嗡——!
控制台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淡蓝色的光芒骤然明亮、稳定,不再闪烁!悬浮的水晶球基座上,投射出的光幕也变得清晰、连贯,上面快速滚动着当前环流数据、道标残余能量读数、以及目标坐标“晨曦林地边缘”的立体方位图。一个不断缩小的、橙红色的倒计时,在光幕中央亮起——那代表环流窗口的持续时间。
“能量注入稳定!环流数据匹配!目标坐标锁定!”王二二语速极快,目光如电,扫过光幕上每一项跳动的参数,“派蒙,站到我身边,抓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手!”
“派蒙抓住啦!”派蒙立刻飞到王二二身侧,小手死死抓住他腰间的武装带,小脸严肃,光翼收拢。
王二二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同时,将最后一股、也是最大的一股秩序之力,狠狠灌入控制台中央一个最大的、雕刻着旋风图案的启动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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