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站在原地,看着茶茶消失的转角。
那截袖口已经不在了。廊下只有女中们提灯经过时映在纸门上的碎影,一道一道,像夜潮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
他垂下眼。
“……柳生。”
声音很轻,像从胸腔深处捞出来的,带着伽罗香浸透的倦。
“柳生新左卫门。”
他唤的是侧近众笔头,那个从尾张时代就跟着他的、说话总带着小破站弹幕腔的怪人。
没有人应。
廊下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对了。那家伙出海半个月了。
赖陆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柳生跪在这间锦之间的门外,煞有介事地伏身行礼,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永远闪着某种奇怪光亮的眼睛看着他。
“主公,虽然我造玻璃失败了——那些气泡实在控制不住,您拿去镶窗户我都嫌丢人。”
柳生说着,自己先笑了。那种笑不是家臣对主君的笑,是上辈子在群里发翻车截图时的那种笑。
“造肥皂也失败了。您知道那些贵人怎么说吗?‘柳生殿,这玩意儿怎么有股猪味’——那是猪油皂!猪油!他们嫌有猪味!”
赖陆记得自己当时靠在柱上,看着他。
柳生收了笑,正色道:“不过这次,我要给您找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海图,图上画着一串散落在太平洋上的小点。
“小笠原群岛。主公,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赖陆看了一眼:“几个荒岛。找到又如何。”
柳生的眼睛亮起来。
“主公,您是穿越者,我也是。您应该记得——英国的美洲殖民地是1607年才开始的。现在还是1601年,一切都大有可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我都是中国人啊。您说过,现在的明国只是老朱家的私人财产,咱们的祖先或多或少都侍奉过大清,否则基因传不到21世纪。”
他抬起头,看着赖陆。
“可我还是想给您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
赖陆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柳生那张脸——那张明明已经四十多岁、却总带着某种少年人才有的“想干点什么”的神情的脸。
他知道柳生说的是真的。
那家伙上辈子是个大明铁粉,小破站讲明史的知名up主,ID叫“皇明之殇”。他给赖陆讲过关宁锦防线,讲过袁崇焕的五年平辽,讲过崇祯煤山上吊前最后一道血诏。
他最初劝赖陆的是:联明抗金。
“主公,努尔哈赤那帮人迟早要起来的。咱们和明国联手,先把后金按住——”
赖陆当时反问他:“努尔哈赤是封建主,朱翊钧也是封建主。他们打来打去,关我什么事?”
柳生愣了一下。
赖陆说:“唯一的区别是,我当过‘人’,但他们只当过‘封建主’。”
柳生没再劝了。
但他那点“想给大明续命”的执念,赖陆看得出来——哪怕他嘴上说“是是是主公说得对”,眼睛里那点光却灭不掉。
赖陆知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柳生是个“有根”的人。
他上辈子在B站讲明史,讲崇祯,讲扬州十日,讲那些隔着屏幕都能感到疼的东西。他不是在讲历史,他是在讲“家”——虽然那个家早就没了,虽然那些事隔着四百多年。
但他有根。
赖陆没有。
赖陆只有两世为人的冷,和一具一间一尺的躯壳。
所以柳生出海那天,赖陆没有拦他。
他只是说:“找不到就回来。别死在外面。”
柳生伏身:“主公放心。我是去找路的,不是去找死的。”
然后他起身,走了。
……
赖陆站在锦之间的门口,听着廊外若有若无的海潮声。
半个月了。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大些,是对着廊下喊的:
“柳生新左卫门可曾寄信回来了?”
廊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柳生的,是另一个人的——甲胄的细响,腰间的佩刀轻撞,脚步沉而稳。
长谷川英信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武士特有的、不掺任何情绪的平稳:
“启禀殿下。未曾。”
赖陆没有说话。
他看着门外那扇纸门,看着门上映出的那个跪着的身影。
长谷川英信。柳生不在时,侧近的事务由他暂代。
这人话少,从不问“为何”,只问“何事”。赖陆用着顺手,但总记不住他什么时候来的——好像是平定关东那年?还是上洛之后?
记不清了。
一年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时间感都拧了。
他推开门。
廊下的灯火晃了晃,照亮跪着的人。长谷川英信低着头,甲胄整齐,腰背挺直,像一截钉进地板里的木桩。
在他身后几步,还跪着另一个人。
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俊秀——不是那种刀削斧凿的俊,是那种让人看了会想“这孩子生得真干净”的俊。眉眼柔和,唇线抿得紧,跪姿端正,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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