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指板。平的。没有现代那种弧度,就是一块平平的木板贴在上面。他按了一下,羊肠弦——他能感觉到那种软,那种弹性和金属弦完全不同的软。
琴弓更短。他拿起来掂了掂,轻得离谱。现代琴弓是十八世纪末才定型的,更长,更重,能拉出更饱满的音。这把弓,拿在手里像一根树枝。
他忽然想笑。
一百多年。这把琴比加勒比海盗的时代还早一百多年。杰克·斯派洛那家伙,得等这把琴造出来一百二十年之后,才在银幕上摇摇晃晃地走那条滑稽的步。
可他手里只有这把琴。
只有这把短颈的、平指的、羊肠弦的、弓像树枝的、一百零一年前定型的老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把弓搭上弦。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柔了。太软了。太——不像他脑子里那个旋律该有的样子。金属弦该有的那种锐利、那种穿透力,这把琴给不了。它只能给一种像从远处飘来的、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但够了。
他闭上眼,手指开始动。
那旋律是他上辈子听过无数遍的。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曲,《Hes a Pirate》。每一次听到,脑子里都会浮现那个画面——黑珍珠号在月光下破浪前行,杰克·斯派洛站在船头,摇摇晃晃,像随时要掉下去,但永远掉不下去。
他把那旋律从手指间拽出来。
琴颈太短,高把位的音按得吃力。指板太平,双音不准的时候自己都能听出来。羊肠弦的震动太软,那些本该激昂的段落,听起来像隔了一层雾。
但他继续拉。
因为他知道,那些在甲板上的人,听不懂这些。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音准,什么叫把位,什么叫羊肠弦和金属弦的区别。他们只知道,那声音从舱室里传出来,钻进耳朵里,让他们想动,想跑,想做点什么。
柳生拉得满身是汗。
那旋律在他脑子里翻滚,和手指底下这个软绵绵的声音打架。他知道自己拉得不够好,知道这把琴给不了他想要的,知道在真正的音乐家耳朵里,这就是一堆破音。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想起了杰克·斯派洛那家伙的步子。摇摇晃晃,像喝醉了,像随时要倒,但永远不倒。那种步子,和这艘船现在的状态一样——漂了十几天,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但还在漂,还在动,还没沉。
他想起电影里那些侧舷火炮喷吐烈焰的画面。一船的人,一排炮,轰的一声,对面的船就碎了。那种痛快,那种——他妈的我们还在战斗的感觉。
他想要那种感觉。
哪怕只有一瞬间。
琴弓在弦上越拉越快。那些软绵绵的音开始连成一片,不再是一个个孤零零的单音,而是一股涌动的、往前冲的东西。像风。像那些刚刚鼓起来的帆。
柳生睁开眼。
他看见舱门外面,挤满了人。
那些划桨手、水手、武士,一个个趴在舱门口,挤在舷窗边,瞪着眼睛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那些眼睛,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琴,盯着那把正在发出声音的木头玩意儿。
他看见一个划桨手在哭。眼泪从那张晒脱了皮的脸上滚下来,但他没擦,就那么任它流。他看见一个武士张着嘴,下巴一颤一颤的,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看见船长站在最外面,手里攥着舵轮,但眼睛也在往这边看。
柳生继续拉。
那旋律从舱室里涌出去,涌上甲板,涌进那些人的耳朵里,涌进那些饿了十几天、渴了十几天、以为要死了的躯壳里。
他不知道那声音在他们听来是什么样。
他只知道,有人的脚开始动。
不是跑,是那种随着节奏轻轻点地的动。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从地上拔起来。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帆!帆又鼓起来了!”
柳生没停。他只是把弓拉得更快,把那旋律推到最高处。
甲板上,那些人终于动了。
他们扑向帆索,扑向舵轮,扑向每一个能让这艘船跑起来的地方。那些刚才还软得像烂泥的腿,现在踩着甲板咚咚响。那些刚才还只能喘气的手,现在拽着绳子,把帆升得更高。
柳生听见船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劈了,哑了,但盖过了一切:
“别他妈愣着!风走了就没了!升帆!转向!都给我动起来!”
甲板上轰的一声炸开。
柳生站在舱室里,拉着那把软绵绵的老琴,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曲子是假的。他知道杰克·斯派洛那家伙还要等一百二十年才在银幕上晃。他知道这些人和那个电影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那又怎么样?
此刻,这艘船在走。那些人在动。帆在鼓。海在往后流。
他的手没停。
那声音从琴弦上涌出来,涌进这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太平洋,涌进那些人的耳朵里,涌进他们的骨头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m.2yq.org)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