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他也没法告诉他们。
但那些人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有力气。
柳生的眼睛湿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累,是因为怕,是因为这些天憋着的一切,终于有一个出口。
他继续拉。
琴弦震着,弓毛擦着,那声音软软的,沙沙的,和他脑子里那个激昂的旋律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那些人的肩膀,真的在动了。
船身动起来的那一刻,柳生才知道什么叫“山岳挪移”。
不是快。是慢。慢得像整座山在海底拖着步,一寸一寸往前蹭。船舷擦过海水,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醒来,喉咙里还堵着十年的淤沙。
但它在动。
那些划桨手趴在船舷上,盯着往后流的水,眼睛瞪得溜圆。有人伸手去够水面,指尖划出一道水痕,然后猛地缩回来,盯着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发呆。
柳生听见有人在喊。
不是说话,是喊。那种嗓子劈了也要喊出来的、把十几天憋着的气全都喷出来的喊:
“得救了——!!!”
一声起,百声和。甲板上炸开了锅,有人抱着桅杆哭,有人跪在帆下笑,有人趴在甲板上亲那些木板,像亲自己家的门槛。
柳生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琴有点重。
他把琴从肩上放下来,拎在手里,走出舱门。
风灌进领口,凉的。不是那种黏稠的热,是凉的、干的、真的风。他站在甲板上,迎着那阵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咸的。腥的。海的味。
他睁开眼,重新把琴架起来。
弓搭上弦,那软绵绵的声音又出来了。这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拉,让那旋律顺着风飘出去,飘到那些人的耳朵里,飘到那些正在鼓起来的帆上。
奇怪的事发生了。
风跟着那声音走。他拉得快,风就紧;他拉得慢,风就缓。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看见那些帆的鼓胀程度,真的在随着他的弓动。
他继续拉。
那旋律从他指缝间流出来,和风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推着船走。
甲板上的人渐渐地不喊了。
他们停下来,站在原处,听着那声音。有人靠在桅杆上,有人坐在船舷边,有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里的光在跳。
柳生没看他们。他只是拉,只是让那些音符从羊肠弦上蹦出来,蹦进风里,蹦进那些帆里,蹦进那些人的骨头里。
一曲终了。
他收弓,垂手,站在甲板中央,任风吹着。
没有人说话。
然后有人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柳生大人,再拉一回吧。”
柳生没回头。他只是把琴又架起来。
那天他拉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拉到后来,手指磨破了,羊肠弦上沾着血,那声音变得更软、更沙、更不像他脑子里那个激昂的旋律。
但那又怎么样?
船在走。风在吹。那些人在看着。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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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的鸟,长得都像做梦梦出来的。
最先出现的是鲣鸟。灰白的羽毛,长喙,翅膀展开时比柳生见过的任何海鸟都大。它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忽然就出现在船尾,排成一列,跟着船飞。
一只。两只。十只。越来越多。
柳生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鸟,心想:这是追着鱼来的。飞鱼群在船底窜,它们就追着飞鱼跑。船在走,它们就跟着船走。
然后是军舰鸟。
黑色的,巨大的,翅膀展开像两片黑帆。它们不自己捕鱼,专门抢别的鸟。看见哪只鲣鸟叼着鱼,就冲过去,逼它吐出来。空中全是尖叫声、扑打声、羽毛乱飞。
柳生看着那场面,忽然笑了。
这不就是战国吗?
强的抢弱的,大的吃小的,活下来的都是不要脸的。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鸟打架,看着那些飞鱼从水面下窜出来,看着那些企鹅——对,企鹅还在,偶尔能从船侧看见它们胖墩墩的黑白身影,一头扎进水里,再冒出来时嘴里叼着鱼。
他把琴架起来,开始拉。
这回不是那首激昂的曲子了。是另一首,慢的,轻的,像海浪拍岸的那种节奏。他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只是手指自己动起来,让那软绵绵的声音和这些鸟、这些鱼、这片海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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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船员们围着他听。
第二天,人少了一半。
第三天,只剩下几个划桨手蹲在舱门口,托着腮帮子,眼神放空。
第四天,连那几个人也没了。
柳生知道为什么。
听烦了。
那首曲子再好听,连着听四天,也该吐了。更何况他拉得不怎么样,琴也不怎么样,那声音软绵绵沙沙的,听多了像蚊子叫。
他倒不生气。
本来就是拿来提气的。气提起来了,船能走了,人有力气了,这就够了。谁还指望靠这个成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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