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长六年的太平洋,正在用它的辽阔嘲笑所有胆敢闯入的人类。
从长崎出港的探险船队,一共三拨。柳生新左卫门的先遣队,荒木三郎佑介的搜索队,还有后来补充的第三批补给船——后者至今没有消息。可能沉了,可能漂了,可能在某片无人岛上晾着白骨。
但柳生和荒木都活下来了。
这本身就是奇迹。
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的大洋航行,活着上岸不是常态,是例外。马尼拉盖伦航线上的西班牙人,十艘船出去,三艘能回来就算运气好。英国人捕鱼,法国人贩奴,葡萄牙人去印度——哪条航路上没漂过尸体?
而他们,两支加起来不到四百人的日本船队,在没有海图、没有六分仪、没有罐头的情况下,居然都找到了陆地。
原因只有一个:豆芽。
柳生新左卫门从网文里看来的知识——黄豆绿豆泡水发芽,每天吃一把,能防败血病——救了一百多条命。他知道原理:维生素C,人体需要但合不成的玩意儿。这词儿要等到二十世纪才被发明出来,但他不需要说出口,他只需要让人吃。
荒木三郎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柳生殿临出海前念叨过:“出海不吃菜,烂嘴掉牙死得快。”他只知道装船的时候,柳生的人往舱里搬了十几麻袋黄豆绿豆,说“每天换水发豆芽,逼着所有人吃”。他只知道到了海上,牙龈发软、旧伤裂开、血止不住的时候,那些绿莹莹的小芽塞进嘴里,嚼着有一股生味儿,但吃了几天,血就不流了。
所以他也让手下人发豆芽。每天发,每天吃,逼着所有人吃。
两拨人,隔着几千里的海,做着同一件事:用木桶泡豆子,每天换水,看着那些小小的白芽从豆瓣里钻出来,塞进嘴里,嚼,咽,活。
现在他们都登岸了。
柳生在瓜达尔卡纳尔,荒木在小笠原。一个在赤道以南的热带雨林边上,一个在北纬二十七度的火山岛屿上。两处营地几乎同时开始搭建——砍树,立栅,挖井,盖屋。
殖民据点。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柳生自己都觉得好笑。日本人在十六世纪跑到太平洋上殖民?像痴人说梦。但他们确实在干。不是为了天皇,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
---
瓜岛。北岸。一处被椰林和蔓藤包围的小海湾。
营地刚搭了三天。木栅栏歪歪斜斜地围了一圈,里面是四间茅草顶的木屋——一间住人,一间存粮,一间当伙房,还有一间是柳生的“指挥部”。
其实就是个漏风的棚子,地上铺了几层椰子叶当床。
湿热。
柳生坐在棚子里,光是喘气都觉得肺里灌了水。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抹下来一层黏糊糊的油。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闷得人想把这层皮扒下来。
他有时候会想:赖陆公这会儿在干什么?
应该在名护屋吧。批战报,见来使,运筹帷幄。朝鲜那边,汉城、开城、平壤,那些李朝经营了几百年的城池,正在一个一个变成羽柴家的囊中物。加藤清正、小西行长、福岛正则——那些名字正在史书上刻下新的篇章。
而自己呢?
坐在太平洋中间的破岛上,被蚊子咬,被太阳晒,被湿气蒸,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土着,等着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明天。
他想起了赖陆跟他说的那些话。
加藤嘉明。小时候在清洲城,听见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清正大叔的儿子”。后来才知道不是,人家是贱岳七本枪之一,正经的猛将。
向井正纲。德川的水军头子,江户湾那一战,差点用火船烧了赖陆的旗舰。赖陆提起这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不是惋惜人死了,是惋惜那一刀下去,没能问问火船是怎么弄的。
柳生知道向井正纲的生平。知道他家世代水军,知道他爸向井正重也是猛人,知道他那套火船战术是怎么琢磨出来的。他甚至可以给赖陆讲上三天三夜,把向井家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但没用。
向井正纲还是被赖陆一刀劈了。死的透透的,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这就是现实。你知道再多,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从某种程度来说,柳生新左卫门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强。他是社会科学领域的天才——这话不是自夸。那些生僻的战国武将,他张嘴就能报出生平;那些复杂的大名联姻关系,他脑子里有张图谱;那些战役、年份、城名、人名,对他来说就像乘法口诀一样自然。
他对赖陆说过:“主公,我在历史这块,比什么维基百科都强。”
不是吹牛。
他能用一万种方法证明建州女真不是女真人,是蒙古人。只要拿出猛哥帖木儿这个名字,再配上几段史料,就能推出一套严密的论证——蒙古西征留下的部落,混入了通古斯成分,后来又冒用女真之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m.2yq.org)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