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知道这论证有多荒谬。
就像看见稻米英文名叫Rice,就一口咬定稻米原产英国一样。证据是有的——“Rice”确实在英国用了几百年。但得出“原产英国”的结论,需要的不是证据,是脑子进水。
他知道这是错的。
但知道归知道,不影响他脑子里装着这一万种荒谬的论证。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毛病——太会找角度了,太会编逻辑了,太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了。这么多年做下来,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头里,不是知道错了就能改掉的。
棚子外面,那些恶鬼众的子弟正在干活。
四十五个人。都是饿鬼队旧部的儿子——那些跟着赖陆从尾张乡下杀出来的农兵,现在都成了大名、国主、一方豪强。他们把儿子们塞进这支探险队,名义上是“跟着柳生殿长见识”,实际上是让儿子们混资历,将来回日本能接班。
柳生知道这安排。赖陆跟他讲过。
同时这也是人质——你爹在前方卖命,你儿子在我船上,大家都放心。话没说透,但意思在那儿。
四十五个人,加上水手、工匠、杂役,一共一百五十多。现在活着的还有一百三十几个。死的十几个,病死的、淹死的、被毒虫咬后发烧烧死的。
这就是殖民的代价。
柳生坐在棚子里,看着外面那些年轻人忙活。有人在砍树,有人在挖坑,有人在用椰子叶编屋顶。动作生疏,笨拙,但没人偷懒。他们知道,偷懒会死。在这个岛上,每个人都得干活,才能活下去。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这里的蚂蚁很大,黑色的,有一截指节那么长,爬得很快。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用现代普通话自言自语:
“羽柴赖陆啊……”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不是兄弟我不仗义。是有些事情,真的没法当面跟你说。”
蚂蚁继续爬,不理他。
“有娃的女人不能碰。淀殿那种,你碰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以为你只是睡了个女人,人家想的是往后几十年的大计。你以为你给了姬路藩就完事了,人家想的是那一百五十万石怎么变成自己儿子的。”
他顿了顿。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你赖陆公是谁啊,一统天下的人物,肯定比我看得透。我就是……就是看着这局面,心里发毛。”
他换了个姿势,往椰子叶上靠了靠。
“多尔衮,知道不?大清的摄政王,打下半个中国的人物,最后被顺治挖出来鞭尸。为啥?因为他睡了顺治他娘。你以为你比多尔衮聪明?人家可是带着八旗铁骑入关的猛人,最后落什么下场?鞭尸啊,兄弟。”
蚂蚁爬远了。柳生的目光追着它。
“范仲淹,知道不?写‘先天下之忧而忧’那个。他两岁丧父,母亲改嫁朱家,他跟着继父姓朱,叫朱说。继父对他够好了吧?供他读书,供他考功名。结果呢?考中进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回范姓,跟朱家一刀两断。他母亲还在朱家呢。”
他摇摇头。
“我不是说他是白眼狼。他在朱家受排挤,待不下去,改回本姓有他的道理。但这事说明什么?说明继父养子,裂痕在那儿。你以为你收秀赖当犹子,他就感恩戴德?你以为你对他好,他就真拿你当爹?他有自己的妈,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立场。”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朱温,五代十国那个,后梁太祖。他收朱友文当养子,宠得不行,最后被亲儿子朱友珪宰了。王莽,外戚出身,最后篡了外甥的位。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儿子直接让天子禅让。例子要多少有多少。养子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你以为你在培养继承人,人家想的是什么时候把你踢开自己上位。”
蚂蚁终于爬进草丛,看不见了。
柳生叹了口气。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柳生这货又在瞎操心,他懂个屁的权力。’行,我不懂。我就一臭讲历史的,你能从尾张乡下杀出来,肯定比我强。我操这个心,纯属多余。”
他盯着棚顶漏进来的光斑。
“但你让我给你留的那封信,我是真写了。里面全是我能想到的——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哪些坑不能踩,哪些路不能走。二十贯钱,一半给阿椿,一半……算了,给阿椿的是单独的。”
阿椿。
想起这个名字,柳生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表情。
那是他前妻。跟了新免武藏,把他赶出来了。说起来也是他活该——那几年为了炼玻璃,糟蹋了人家多少钱买柴火?一天到晚架炉子,烧炭,烧木头,烧得满院子烟。阿椿一开始还帮着添柴,后来不添了,再后来就不说话了,再再后来,新免武藏来了。
柳生不怪她。
渣男是他自己,不是人家。
所以临走前,他托人给阿椿送了二十贯钱。没留话,就二十贯。她知道是谁给的,也知道为什么给——买柴火的钱,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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