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不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回去好生歇着。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嗻!儿子告退!”
众阿哥如蒙大赦,齐声应道,纷纷躬身行礼,依次缓缓退出御帐。
八阿哥几乎是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直到那厚重的门帘在身后落下,将帐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与皇父那深不可测的目光阻挡后,那提着的一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他站在风雪中,回望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帐内,透过微微晃动的门帘,可窥皇帝正在安慰昭仁殿戴佳氏和她那双儿女,嘈嘈切切的说话声,细心叮嘱,殷切询问,一点不似对待他们的不假辞色。
八阿哥心中那根不甘的弦,绷得几乎要断了。眸中狠厉一闪而过,不过眨眼间又是那谦逊有礼的八贤王,大步朝自己幄帐走去。
令窈满腹忧思,心绪翻腾,加上一夜惊惧,病体未愈,此刻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作痛,神思倦怠至极。
眼见着众阿哥退出御帐,她也无力再在玄烨面前强撑那些宫妃的恭敬勤谨,只略略说了声身子实在不适,便借着玄烨的允准,携同一双儿女,在翠归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幄帐。
甫一挑帘进去,帐内温暖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只觉浑身通泰。
令窈抬眼便见先前被派出去寻援兵的沁霜等人,已在帐中守候,见她们一行人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令窈!”
沁霜上前扶住令窈,目光急切地在她和小七、元宵脸上扫过。
“如何?御前没出什么事吧?八贝勒他没有趁机发难,为难你们吧?他那人诡计多端,心思深沉,定要横生是非!”
令窈摇了摇头,虚虚笑了笑。
“他?他现在是自顾不暇,焦头烂额,倒没那份闲心和工夫,再来找我们母子的麻烦了。”
沁霜和裴勇山互看一眼,皆是不解。
令窈回头,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睨了元宵一眼,忍俊不禁,转头对沁霜揶揄道:
“这丫头,今日在御前可是给她八哥下了个好大的套子!当着她阿玛和诸位兄弟的面,三言两语,就把胤禩那个最得用的近侍太监,给硬生生要了过来,如今正押在咱们手里呢!”
沁霜眼眸一亮,面露喜色,急急看了一眼元宵,眸光满是敬佩。
“胤禩现在是火烧屁股了。一面要担心那太监受不住审问,吐出什么要命的话;一面又怕主子爷查出什么。”
她蹙了蹙眉,澹然一笑。
“不过即便最后什么也查不出,今次这场风波胤禩也休想轻易脱身!他打着揪出害他之人,自证清白的旗号设下此局,结果却险些将小七和元宵置于死地,害得御前震动,随扈不安。
单凭这份虑事不周,擅启事端,险些酿成大祸的罪过,一顿严惩,他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令窈冷嗤一声,语气笃定。
“他如今最怕的恐怕还不是这个,而是怕孙承运发现他敬献给主子爷的两只海东青,其实在上路前就已经死了,到时孙承运要是醒来把这事和主子爷一说……”
她嘴角笑意越发深了,小七等人也是心照不宣。
皇帝经历了两废太子,长子谋逆等事,已是草木皆兵,越发多疑敏感,这事若是让他知晓,心中会怎么忖度?会怎么想他这个孝心可嘉的八儿子?
是办事不力,欺君罔上?还是其心可诛,故意用死鹰设局,意图构陷兄弟,甚至试探君心?
怕是到时那帮不知来历的一伙人也会以为是胤禩故意安排的,贼喊捉贼,那胤禩可就是在劫难逃了。
令窈在椅子上缓缓落座,抬首问小七:
“小七,那两名背着鹰箱的老太监,你可都悄悄关押起来了?安置在何处?可还稳妥?”
小七点了点头,在令窈身侧的绣墩上坐下,回道:
“额涅放心。营地幄帐众多,越往边缘越是杂乱,人员混杂。我让阿齐善帮忙,在营地最西边角落找了个堆放杂物的破旧小帐,将那两个老太监捆结实了藏在那里。
又从我带回来的兄弟里,挑了四个最机警稳妥的,扮作普通兵丁模样,日夜轮流看守,不经我手令,谁也不许靠近。
胤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也绝不敢在随扈的营地里大张旗鼓地搜人。他投鼠忌器,反而让我们暂时安全。”
他一握拳头,跃跃欲试。
“额涅,如今人证在我们手中,他们亲口供认鹰是死的,且受胤禩指使隐瞒。只要将这两个太监和那两只死鹰,一并带到阿玛跟前。
胤禩蓄意用死鹰设局、构陷兄弟、欺君罔上的罪名,就会不攻自破,铁证如山!到时候,任他巧舌如簧,也休想再找到什么托词狡辩!”
“不可!”
令窈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提议,神情严肃。
“他今日能当机立断,把自己的心腹近侍推出来顶罪,就有可能一口咬死,他让人送的是活着的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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